青蝶與赤獸 - V 九嬰

充滿霉味的潮濕空氣充斥於現場，冒著詭異藍色瑩光的苔蘚攀附在牆面，遠處傳來規律的滴水聲以至于現場不會太過安靜。待到眼睛適應光線以後，週遭環境的輪廓才慢慢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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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質的岩壁包裹著現場，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巨型岩洞，往上看去所看到的並非太陽高懸的日空、亦非星光縱橫的夜空，而是由各色發光植物與水晶共同編織的地下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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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異樣的石窟底部，正有一抹細長的靛紫色光芒，似是感應到自身的存在一般的緩緩亮起。

規律的輪廓、些微的顫動皆顯示著這抹紫光來源並非死物的事實。而這抹異樣的光茫那像是個紫晶洞似的大小顯的有些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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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有這種不詳預感後，便看到這光又一次顫動了下。

接著，一抹黑色岩壁將其遮蓋，片刻後岩壁再次敞開使之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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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東西的真面目終於明瞭。

那，並非什麼紫色晶洞。

而是一個巨型生物…妖物九嬰的眼眸。

而方才岩壁將其遮掩住的異況，不過是妖物九嬰眨了眨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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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兒。』

此時喚聲浮現，聲響猶如直接從自己腦海中發出般無法辨別方向與聲線卻又無比清晰明確：『爾等一族確是要借用妾身之力量，今日非但不見爾將妾身吸收，卻反而親入這封印之中，究竟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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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聽到對方的聲音，就感覺到整個腦袋都在震顫，就連將其分析組織為自己明瞭的意思都有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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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受不了妳這莫名奇妙的說話方式。』愣神之時，同樣直接從腦袋中發出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但這回的聲音卻能清晰感覺出發聲者似乎是不同人，同時亦感受到現場多了一道橘黃色光芒：『好了，別說廢話啦！雖然一開始對於由我守夜有些不滿，不過倒是讓我聽到許多有趣的事呢。』

『妳的起床氣很麻煩，所以乖乖守夜啦~不然到時叫醒妳又要發脾氣~』又是另一個不同的語調響起，說話的同時這個空間又被染上了另一道青藍光。

『大家都別吵了。』這次赤紅色光茫亮起：『二妹，能請妳稍微說明一下嗎，妳剛剛說的“有趣的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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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言談聲至此，又有另外一道純白亮起，純白另一側又好似有著另一道反射著光亮的烏黑，卻像是在默默聽著另外幾道對話似的默不作聲。

至此，空間內已被靛、紫、橘、金、青、碧、赤、白、黑，九道散發異樣存在感的眼眸佔據，每一道眼眸皆像是一道礦洞一般巨大而閃爍光亮，每一道光芒皆代表著一顆頭顱，九道佈滿漆黑鱗片的存在盤繞於這巨型空洞之中，放眼之處九嬰那龐大的身軀竟是將自己的視野完全佔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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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要我說清嗎……嗯，一時之間也說不完啦，但總之應該可以解決妳們疑惑的是…』橘色與金黃色頭顱扭動著，好像在環視其他顆頭似的停頓了一下，接著才繼續答道：「我們被外面的小子們取名作九嬰。然後，這個小傢伙是來殺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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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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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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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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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還是別說笑了吧，小妹認為還有貴客在等待時並非玩鬧時機。』

『我沒有說笑啊，他在外面真的就是這樣說啊！』

『二姐每次都這麼不會看場合呢~那個男孩都等我們那麼久了還是別再亂說話啦~』

『這個小娃兒應是要吸收吾等之人吧？』

『哎呀~既然以後要同住一個身體那也算是室友了，亂說話被討厭的話可不好呢~』

『我沒有亂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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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雖語氣不同但無法分辨方位的聲音吵成一團，讓人不禁感到有些混亂。

『好了，大家先安靜。』看來那顆紅色眼眸的頭顱也對其他幾位的爭吵感到困擾，出聲制止了他們，並看向了這裡：『還是你自己說吧，你叫什麼名字？是來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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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先因為族內規定，因此被稱作百目鬼九嬰。」雖然在這龐然大物前好似連說話的聲音都細若蚊鳴，但似乎那九顆頭都能清楚聽到似的全都轉頭注視著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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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這樣名字不就重複了嗎？之後難道要九嬰~九嬰~的互相叫喚嗎？』

『那確實挺困擾的。』

『不然我們自己也一人想個名字嘛。』

『讓他也如我們這般大姐、二姐的稱呼也應無不妥吧？』

『欸~但是感覺取名字很有趣耶~』

不知不覺那三道聲音又自己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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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別吵了！大家安靜！』那顆紅色眼眸的頭顱…應該是她們稱為大姐的人吧？又一次的制止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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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已經不叫百目鬼九嬰了。」要是放任不管的話她們恐怕又會繼續吵下去吧，於是直接說道：「我不打算執行這道儀式，因此我已經拒絕這個名字了。現在我叫做無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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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算執行儀式？此言何意？』

『欸！？那就代表我們沒辦法成為室友了？』

『是連房子都沒了吧…』就連剛才一直沉默的白眸頭顱都加入了對話。

『對啊，我就說吧！然後因為不想接受這樣的家族傳統，所以要來將我們殺掉以向他的家人證明這件事。』

『等一下，他們自己家族爭吵就爭吵，為什麼搞到最後是要來殺我們？』

『雖然肯定幹不過我們，但好像確實很莫名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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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雖然原先的計畫是這樣，但現在看到九嬰實在不像自己想像中那樣肆意施暴的兇殘妖物、甚至還有自己的人格後，實在讓人有些下不去手，因此現在自己也在考慮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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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無穢，對吧？』紅眸頭顱清清喉嚨提醒其他幾位安靜，接著看向這裡問道：『你一定得這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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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很猶豫，你們和我想像中不一樣。既有自己的人格，看來也不像是殘暴的妖物，那就不該將你們牽扯進這場糾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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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那樣的話我有個提議。』像是與其他幾顆頭確認過眼神以後回過頭來繼續說：『我們呢，就陪你演個戲。』

「演戲？」

『我們來打一場，結果如果是我們贏的話我們也不殺你；相反，我們仍會在你的家人們面前假裝戰敗。』

眼看其他幾顆頭好像又想插嘴，無穢趕緊把話題接下去：「聽來對我十分有利。那如果我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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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嘛！』

『小娃兒還是只管顧好自己即可。』

『不是我們看扁你，而是這就是事實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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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想避免他們又吵成一團才接話的，結果似乎適得其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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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但你也別覺得被冒犯，我們作為大妖物已經度過了你所無法想像的悠久歲月。以你拿著的那種小玩具，即便朝著要害刺來也大概只能刮掉半層皮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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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與這堪比一座巨山的龐然大物相比無穢手邊的刀就算說要將他的鱗片刺穿都可說是太過勉強了，更別提造成什麼實質傷害。

但，那也是在不使用氣來強化攻擊範圍與威力的情況。作為百目鬼家的一員，修煉真氣的使役技術也只是基本，更別提無穢已是族內前所未見的奇才。

在使用氣的情況下，無穢已有自信能在保持攻擊力度的情況下將斬擊範圍擴大至約莫兩間半個房舍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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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你們只打算在我輸掉後假裝敗給我吧？還有什麼額外條件？」料想對方應該還會開出什麼額外條件的無穢如此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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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沒什麼額外條件。』妖物九嬰那有著金眸的頭如此回答，其他頭顱看來亦是沒有任何意見。

「什麼？」

『啊，你們大概沒辦法理解吧。』紅眸頭顱沉思片刻，接著補充：『打個比方吧。你們有些人會厭惡螞蟻、有些人喜愛牠們，大多數人都是對牠們絲毫不感興趣、予以無視；有些人會碾死牠們、有些人會捉弄牠們、有些人研究牠們、有些人養殖牠們。而這些行為之中，有很多人根本就只是在無聊發呆時下意識做出的行為而已，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

「也就是說，對你而言現在是在一時無聊下撒了一粒糖到眼前螻蟻的身旁，是吧？」

『十分生動的比喻，你確實可以這樣認為。』

「那麼，我就接受你們的好意了。順便說一句…」無穢言語至此將佩刀由腰間拔出：「被螻蟻咬到也會很疼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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