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零五章：這一天，劉憐曦心裏下了四場大雨

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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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劉憐曦再次睜開雙眼時，已是半年之後。他環顧四周，喃喃自語道：「我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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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屋內。」莫一生的聲音自旁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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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神恍惚，問道：「我為何會在你屋內？」莫一生道：「傷了一次就把甚麼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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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直擊劉憐曦心中最痛之處。霎時間，他全身劇烈抽搐，胸口猶如被一把鈍勺反覆挖掘，痛得幾近窒息。原來……這一切並非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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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我姐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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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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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掙扎着站起，踉蹌道：「我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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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死，便去。」莫一生輕輕一推，劉憐曦便再度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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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癱坐於地，盯着莫一生，怒吼道：「你憑甚麼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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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我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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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救我？為甚麼不讓我死？你憑甚麼不讓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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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道：「不論你願與不願，既然我救了你，你的命便是我的。」說罷，他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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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爬到牆角，彷彿只有兩邊的牆可以給他一個擁抱，他抱着雙腿，淚止不住在流。「姐……姐……你在哪裏……我以後都聽你的話了，我真的不再出去胡鬧了……求求你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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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他從沒有這樣傷心過，他不知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為甚麼一夜之間所有的事情都變了？究竟是他錯了，還是這個世界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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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口口聲聲說愛他的人，會親手捅他？為何一切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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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眼裏再流不出激水，他方起身走出屋外，聲音嘶啞地問：「我昏迷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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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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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咬着嘴唇上的死皮，心想：「我竟昏睡了大半年。那麼，楚辰英呢？她與那人是否早已雙宿雙飛？她是否早已把我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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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旁邊還有一間稍大的木屋，想來應是莫一生居住之所。四周樹木叢生，然林中靜謐無聲，竟不見一隻鳥雀。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鬼魅之氣，猶如置身無人荒島，異樣之極。他便問道：「此地是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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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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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只覺心中如亂麻一般，道：「我……怎麼會在鬼界？那其餘人又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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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道：「你腦子壞掉了嗎？怎麼會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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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力交瘁，無奈道：「你……你就行個好心，告訴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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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道：「你以為現在的你，還能回得了仙界或人界？若非我把你藏在這鬼地方，你早就被人碎屍萬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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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中一顫，急問道：「那其他人呢？他們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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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和杜英才，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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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上前一把抓住莫一生的手，顫聲道：「你在說甚麼？你給我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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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笑容一下子變得妖嬈，一字一頓道：「他們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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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你不要騙我！」劉憐曦胸口劇痛，傷口彷彿再次撕裂般，痛得他幾乎不能呼吸，大口喘息着，滿臉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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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可能？若不是我救了你，你也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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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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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你被那女人一劍刺中，所有人都不懂反應。雷公與慕容野便趁機大開殺戒，其他人盡皆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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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杜兄分明殺出了一條血路，怎會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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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捅之後，大家便失了方向，死的死，抓的抓，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天庭便已掌控全局。至於方痕和葉和，他們被天兵擒下，囚於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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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緊抓着莫一生的衣袖，問道：「那他們是不是還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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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道：「怎會不死？天庭要他們說出雪哀閣的秘密，他們寧死不屈，最終在獄中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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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劉憐曦大喊，道：「根本沒有甚麼秘密，他們為何要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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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道：「就算他們不自盡，天庭也不會放過他們。他們這樣做，至少還能留個清白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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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一拳揮向莫一生，怒道：「甚麼清白名聲？無論他們怎樣，他們都是清白的。難道你想他們自盡？你為何總是在貶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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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輕巧地避開了他的拳頭，隨後掐住了劉憐曦的手腕，冷笑道：「這世上無緣無故便對人懷惡意的傢伙多得是了，是你入世未深，不曾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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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被莫一生掐住，無力反抗，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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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道：「我自認未曾害過你。相比那仙帝，難道你不應該更恨他嗎？還是因為你無力反抗仙帝，便來遷怒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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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你不要扯開話題，我只問你，為何想他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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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大笑，眼中閃過一抹悲涼：「為甚麼？」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道：「難道他們不曾歧視我？不曾害怕我這身禁術？難道他們背後沒有議論過我？」他猛地將劉憐曦推到牆上，道：「你敢說，你從未害怕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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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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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鬆開了手，自嘲一笑，沒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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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忽然記起杜英才曾提過，莫一生自幼飽受欺凌，甚至在一次比武中被萬人嘲笑，那次事件成了他心中永遠的傷口。因此，他性情古怪，也並非全無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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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對不起……你救了我，我不該向你發脾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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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對劉憐曦的道歉毫不理會。劉憐曦沉默片刻，又問道：「我還有一事不明。虞謙和其他凡人去了哪裏？他們是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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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道：「當日那般混亂，你覺得他們還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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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一個巨大的不安襲上心頭，劉憐曦道：「難道他們……」未待他說完，莫一生就替他道：「他們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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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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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你，已是仙界、人界的過街老鼠，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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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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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看着劉憐曦這副模樣，心中頗不是滋味。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轉身離去，沒再多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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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屈曲在地上，悲慟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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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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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清就欺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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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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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和、虞謙等人為他的魯莽而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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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劉憐曦心裏下了四場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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