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惡魔與聖劍 - 第二十八章早安阿萊迪亞

　　他們走了很久。

　　巷道起初仍舊狹窄，牆與牆之間幾乎只容兩人並肩而行。木質骨架中間不知用什麼填充，那灰白色的牆面散發著陣陣霉味與腥鹹味，熟悉卻難以名狀。

　　這裡幾乎看不到路人，但芙特看得見：那些如迷宮牆壁般的建築中，有人肌膚覆著粗硬的角質，像長歪的甲殼；有人半張臉裂開，露出底下暗紅的肌肉，與攪碎機般的尖牙；也有人腹部長出覆滿黑毛的手臂，但他們大多都衣不蔽體。

　　顯然，他們都被魔性侵蝕地十分嚴重。

　　他們繼續走，直到某一個轉角後，視野忽地豁然開朗。

　　建築變高了，不再由簡陋的材料東拼西湊。牆面的石磚排列整齊，窗框鑲著鐵條與玻璃；道路也拓寬許多，抬頭就能看見那片被混濁雲霧籠罩的天空。

　　芙特回頭望去，那些迷宮般的巷道像一圈緊勒的項圈，圍繞著這座城市。

　　此刻，他們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特緹。

　　這裡才像一座城市。街上的人衣著正常，雖然不華貴，但能夠維持體面；推車與馬車的木輪輾過石板，發出聲響；鋪子門口有人叫賣，遠處傳來杯盞碰撞的清脆聲。

　　但比起這份人氣，更多的是目光。

　　有的人不懷好意地盯著他們的袋子看，像在估算價值；有的人則避之唯恐不及，迅速把路讓開，彷彿怕被捲進麻煩。

　　他們最終停在街角，一輛馬車等在那裡，車廂上歪歪扭扭地用紅色顏料塗著ＲＡＧＥ四個字母。

　　準確來說只有車，因為在前頭拉車的是人。

　　兩名身形魁梧的光頭男人套著皮帶，頸後烙著熟悉的奴隸刻印。他們肩膀抵在橫桿下，低著頭，肌肉上覆著一層汗水，像雕塑般一動也不動。

　　芙特呆愣片刻，隨即移開視線。

　　她的想像力終究太匱乏了。

　　「怎麼？」紅髮少年察覺到她的目光，調笑道：「第一次見？」

　　這一路上除了人類，芙特就沒見過其他生物。沒有老鼠，沒有飛鳥，就連蒼蠅都沒有，乾淨得異常。

　　「為何不用動物？」她問。

　　「動物？」少年拉開車門率先上車，輕笑一聲：「咱們平民可養不起高貴的動物。」

　　其餘五人俐落地將包袱放上馬車，先後鑽入車內。那些袋子撞到木板時發出聲響，像塞滿金屬與水球。

　　「唉呀，沒位置了呢。」少年看著滿載的車廂，壞笑道：「妳不會介意坐車頂吧？」

　　芙特沒有回答，默默躍上車頂，用繩標固定住身體。

　　少年嗤了一聲。「無趣，走。」

　　前頭拉車的兩名魔僕聽後立即抬腿狂奔，一路上意外地沒多少顛簸。

　　一段時間後馬車停下，芙特抬頭，就見他們面前是一間酒館。

　　芙特放出魔力探查。裡頭就像是一座正經酒館，有桌子，有吧檯，破裂的酒桶被加固後當成座椅。但地下室的牆上釘著某種生物的骨骼，武器與防具掛得雜亂卻有美感，地面還留著拖拽重物的淺淺刮痕。

　　見車停了下來，芙特解開繩標從車頂躍下，問道：「圓夢人是什麼？」

　　「我們替人完成夢想。」少年下車，有些不耐道：「無論是搞來什麼，還是要誰死──只要妳出得起錢，我們都能替妳辦成。」

　　「那能幫我弄到義肢嗎？」她又問。

　　少年呆愣片刻，隨後饒有興致地撫著鬍渣，點了點頭。「當然行。妳叫啥？」

　　「芙特。」

　　「好土。」他歪嘴嘲笑，接著抬手介紹道：「我是偉大的幫主諾克提斯。至於他們，從左到右是薩迪斯、里昂、納維爾、艾拉與布萊德。」

　　五人被點到的瞬間依次頷首，目光帶著審視，特別是里昂與布萊德，先前被芙特勒住的就是他們兩人。

　　諾克提斯目光回到芙特身上，張開雙臂笑意張揚。

　　「歡迎來到狂怒幫，敬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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