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惡魔與聖劍 - 第十六章孽

　　回到房間後，芙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被布包裹的長條狀物品。

　　即便不動用魔法，她也知道裡面究竟是什麼。那是陪伴了她無數日月的老友──只是如今，她已不再有資格使用它。

　　「找個匣子把它裝起來吧。」

　　「是。」

　　莉雅應聲後退出房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房門闔上，室內只剩下壁爐裡木柴燃燒的細碎聲響。火焰在牆面投下晃動的影子，被壁爐牢牢圈在狹小的範圍內，翻騰、掙扎，卻始終無法跳出框架。

　　「大小姐。」艾希察覺到芙特失落的情緒，小心翼翼道：「貧民窟有義肢工藝，能夠免除您日常生活中的不便。」

　　芙特抬眸，眼中沒有多少期待。

　　「日常生活？」她敏銳地捕捉到了話中的關鍵。

　　艾希頓了一下，才回答：「是的。但義肢屬於外接裝置，各方面終究稍遜於肉體。」

　　芙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你看我信嗎」的微笑。

　　「不用講得那麼委婉。」她語氣平靜。「我不是那種被掀傷疤就會失控的人。」

　　艾希嚥了口唾沫，猶豫一瞬後如實解說了起來。

　　「惡魔血統越純，生命力就越強，即便斷肢也會隨時間自行再生。」她停頓了一下，「因此，義肢並不是為貴族準備的。」

　　芙特聽後點了點頭，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平民的魔力不足，斷肢需要極長時間才能恢復；而天殘之人則是靈魂本身有缺陷。由於義肢沒有靈魂，裝上後也無法使用魔法，且無論哪方面都遠不及真正的肢體。」

　　芙特思忖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夠用了。」

　　只要能不依靠他人生活就好。至於戰鬥方面，對現在的她而言，有沒有武器其實並沒有差別，除非……

　　門在此時被推開。

　　莉雅抱著狹長的木匣走進來。匣子做工樸實，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形狀卻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某種棺槨。

　　「直接放進去就好。」芙特瞥了一眼那長條狀物品。「之後放在我床邊。」

　　莉雅依言照做，小心地將它收入匣中，闔上蓋子後將木匣倚在牆邊。

　　「更衣。」芙特張開雙臂。「義肢是誰的生意？」

　　艾希與莉雅應聲上前，開始替她解下鵝黃色的禮服與高跟鞋。

　　「回大小姐，義肢大多是拉烏特家族的產業。」

　　禮服被褪下，布料滑落的聲音與壁爐中木柴的「劈啪」聲交錯在一起，肌膚驟然接觸到冷空氣，激起一層細小的顫意。兩人很快替芙特換上柔軟的睡裙，重新被溫暖覆蓋，讓她不自覺輕輕吸了口氣。

　　「我在拍賣會上好像聽過這個名字。」芙特挑眉。

　　她記得拍賣師曾說過「以拉烏特的聲譽擔保」之類的話。

　　「是的。」艾希點頭肯定，解說道：「他們主攻血魔法與血肉科技，因此素材大多是由他們販售；器官移植、整容以及義肢也都在他們的生意範圍內。雖然不屬於三大家族，但影響力僅次於格雷史密斯。」

　　芙特再次回想起了拍賣師的話。「素材是用來『吃』的嗎？」

　　艾希與莉雅愣了一瞬，似乎是對她會問出這個問題而感到意外。

　　「是，也不是。」艾希語氣拘謹了幾分。「人們會透過血魔法儀式，將素材的魔力與血統抽離、重組，再灌注進目標體內，使其血統純度得到後天的提升。」

　　芙特微微蹙眉。魔力與血統應該只有人魔與魔獸會擁有才對，這說法讓她無法不往那個方向去想。

　　「……素材？」

　　艾希的聲音平靜，卻徹底粉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正是魔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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