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45年 - 第十四章．使ㄙㄨˋ命

這蝴蝶怎麼一回事？這大小不太對耶？

從空中接近大蝴蝶的時候，米迦勒不禁心想。

拉著米迦勒飛的是一個小孩模樣的天使。跟情人節海報上畫的愛神邱比特有

三分像，中性的孩子面容分辨不出男女；一路上米迦勒不停止問他什麼事情刻不容緩，他卻吭都不吭一聲。

然後米迦勒就看到了。

那隻大蝴蝶翅膀每一次搧動都刮起強大的氣流，氣流捲起巨大的浪。

讓牠這麼搧個幾下，全世界都要泡在水裡了。

所以這一趟是來拯救世界？難怪天使不肯告訴他了。

一台戰鬥機呼嘯著掠過他們身旁，接著又一台、又一台……

就像看科幻片一樣的場景；而戰鬥機大隊也像電影裡固定的情節一樣全滅。

米迦勒臉頰忽然一痛，然後是一滴溫熱流下他的臉頰；似乎臉頰被什麼鋒利

的東西劃破了，一道濕黏的觸感往下流去，轉眼跟不停拍打在他臉上的雨水和在一起。

據說目前地球上觀測到最強的風速——17級陣風的力量，可以把人的皮肉

從骨頭上扯下來。

「還那麼遠，就這樣了……」

米迦勒想用沒被抓著的那隻手抹掉臉上的血，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握著那把撿

來的劍。

「要不是有天使劍，你早在５分鐘前就會被切成一片一片。」

天使終於說話了，孩子的嗓音還是分不出男女。

「意思我現在跟這玩意兒分不開了？」

「你也可以放手試試。」

「嘴巴那麼臭，拿這玩意兒敲你喔。」

又罵、又恐嚇要拿劍敲，全不像對方是天使；那個愛裝乖如果的女孩在旁邊

的話，一定會大聲喝斥他。

天使突然緊急煞車，害米迦勒差點把自己的胃給吐出來。

「好啦對不起嘛……」

但天使停下來當然不是因為那麼幼稚的理由。

米迦勒才說完，大蝴蝶的方向就亮起來，亮得他睜不開眼，然後是震耳欲聾

的爆炸聲。

「收工，回家。」

米迦勒看著沖天而起的蕈狀雲說道。

天使並不理他，就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米迦勒開始懷疑這傢伙是惡魔扮

成的假天使；但若真的是這樣，他也無可奈何，因為自己現在身處高空，別說底下是茫茫大海，這高度就算落在海平面上，還是摔下去就死。

天使沒有「收工，回家」的理由馬上就明瞭了——

——等到煙塵散去，大蝴蝶還在那裡，雖然翅膀破了幾個大洞，卻仍像沒事

一樣拍著。

「嚇死人了，什麼傢伙啊？」

米迦勒驚嘆道。

「怕了？」

天使問道。語氣平淡、沒有帶任何情緒。

「怕是不怕，有什麼辦法對付他嗎？」

「別忘了，你手中的是天使劍。」

「這玩意兒這麼厲害？」

「不怕這傢伙，那怕死嗎？」

米迦勒聞言猶豫了；但連他自己都驚訝的，不是因為慌張。

一些過去浮上米迦勒的腦海。

「喂。」

天使將米迦勒從回憶中拉出。

「怕了？」

米迦勒哼了一聲。

「怕的話，也不會被你拉來這了。」

「很好。」

天使就像抽學生問問題的老師一般如此說道，然後繼續往前飛、一邊提升高

度；米迦勒這才發現，自己單手吊在空中飛過了近半個地球、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痠痛。

「所以，有計畫嗎？」

米迦勒問天使。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天使回答。

這時一顆飛彈在亂流中飛來，天使趕緊拉著米迦勒避過。

「說謝謝。」

天使說道。

「好像你自己不用躲一樣。」

米迦勒跟天使頂嘴道。

米迦勒恐嚇天使跟天使頂嘴之後沒有遭到天打雷劈，大概雷正忙著吧。

一道雷劈在大蝴蝶身前某處，然後又是一道；米迦勒有點擔心地看了一眼自

己手上的導電物體。

這個舉動當然被天使注意到了。

「如果被劈到的話，那就是命了。」

「很討厭聽到這種話耶，有什麼好消息嗎？」

「小心。」

這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好消息。

不過的確有個好消息，那就是大蝴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飛劍朝他們

射來——

——好吧，也不是那麼好的消息。

天使急速向上抬升，同時亮出自己的劍擋開射來的鋒銳；米迦勒當然跟著照

做，但每擋一下、飛劍的勁道就震得他手臂微微發麻。他十分勉強地撐過了這陣驟雨。

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乒乓作響，但是距離太遠了、這裡又高，往下俯瞰只見

得著一片茫茫大海。

大蝴蝶消失，風雨也停得一停，他們前進的速度因此增快了不少。

大蝴蝶再次出現時已在他們正下方——精確一點地說，是他們已經到達蝴

蝶的翅膀和頭之間；畢竟這蝴蝶那麼大，想在他頭上那可得到外太空去。

「我們到了耶。」

米迦勒笑道。

「現在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現在，米迦勒終於知道為什麼天使不肯把拯救世界的方法告訴他了。

因為此刻，他鬆開手、任由米迦勒往下掉。

米迦勒沒玩過高空彈跳，也沒想過人生第一次玩就玩不綁繩子的。

看著大蝴蝶山脊一樣的翅膀上緣高速接近，米迦勒在幾乎壓扁自己臉跟身體

的大氣壓力中努力睜開眼睛，努力不去想如果摔在那上面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想變成那樣的話，就只有一個辦法。

並且，機會只有一次！

所以，罩子要放亮一點。

米迦勒奮力掄起劍，拚命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說起來……為什麼會遇到這種鬼事呢……

還不是因為，底下這傢伙，放著不管的話，就有一大票人會死；那個人，和

她拚命守護的一切都會……

米迦勒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距離目標還有３公尺、２公尺、１公尺、揮劍。

天使劍幾乎沒發出聲音就砍進昆蟲的外骨骼，砍出的裂縫瞬間往前方延伸延

長，橫過了蝴蝶的肩膀。

因為劍太鋒利——或者是別的原因……反正米迦勒下墜的勢頭並未因此緩

得一緩，他兩手緊握劍柄、拉著劍順著這勢頭向下切割。

巨大的蝴蝶尖聲慘叫，夾雜共鳴的金屬撕裂聲響響徹太平洋上空。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迦勒彷彿要蓋過這刺耳的雷鳴般吼著，同時又加重手上的力道、不容自己

放鬆。

大蝴蝶的翅膀跟一片山壁也沒差多少，就算但就算這真是一整座山脈，米迦

勒也得斬斷它。

必須斬斷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於，在不知下墜了多久後，劍上的阻力忽然消失，米迦勒與一片巨大的蝴

蝶翅膀一起往海面墜落。

米迦勒全身虛脫，連自己被天使拉起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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