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45年 - 第二十四章．牢ㄒㄧㄢˋ獄ㄕˊ

「我睡了一天？你怎麼沒叫我？」

「那時我只道你與那些誤闖這裡的人類無別，目前尚無從驗證我是否該繼續

保持這個想法。」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米迦勒閉上眼，努力讓情緒及混亂的思考沉澱下來，沒有去算了這花了他多

久時間。

直到「囚徒」發出了這麼一聲：

「這是……」

米迦勒睜眼，發現自己身處的房間又換了景色。

也難怪囚徒會這麼驚訝疑惑，因為這是一個堆滿玩具的房間。

房間不大，在擺進床和一張書桌之後，剩下的空間只要灑上一個孩子該有的

全部玩具，就會變得無處落腳；即便如此，積木、模型、各類桌遊和掌上遊戲機仍肆無忌憚的佔領房間的每個角落，甚至連床上也不能倖免。

這是米迦勒的房間。

那件雕塑底下的檯子變成了書桌，比加了手裡的石塊變成一顆網球；米迦勒

眨了眨眼，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自從上了小學以後，米迦勒就一天到晚往外跑，連睡覺也時常在客廳的沙發

上倒頭就睡了；他幾乎已經忘記這個房間是什麼樣子、忘記這房間開著燈的時候木質地板的溫暖色調。

這房間對他的意義，就只是一個堆滿玩具的房間而已

「……要出去……這個世界……」

米迦勒喃喃自語的時候，這個世界像放幻燈片一樣飛速變換起來。

草原、沙漠、荒野、樹林、火山口、大海、峽谷、石林、沼澤……晴天、雨

天、狂風、奔雷……早晨、黃昏、午夜……。

景色不斷的高速變換著，並且越來越快，直到變成人的眼睛裡無法一個個看

清每個景色、只能分辨光影的模糊世界。

「要擊碎的，是……」

米迦勒緩緩舉起緊握網球的手。

「幻燈片」戞然而止，景色停在了一個夢境一般的世界，由無數扭曲的鏡

子構成，扭曲到反射出的成像一片模糊，到處反射的光照得人頭暈目眩。

在這個夢幻的空間中，那件雕塑仍然沉默的站在一個鏡子扭曲成的平台上。

「是這個該死的爛世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迦勒說著高高跳起，把手中那顆網球狠狠地往鏡面一樣的地面——往這個

世界砸去。

是的，正是這個世界。

這個不斷告訴人類他們能改變世界、卻一直讓他們被世界改變的，虛假的

世界。

這個明明看得見廣大無邊的風景，卻用牆壁把人關在一起一個小空間、不允

許探索的世界。

這個不作為人的嘲笑有所作為的人，或控制別人作為、卻顯出一副毫不相

干的，病態扭曲瘋狂的世界。

想逃出這個「牢獄」，要擊碎的……

正是這個該死的爛世界啊！

鏡子……世界——這個「牢獄」，被砸碎了。

飛散的碎片充斥周圍，像是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無波的湖面濺起的水花，每一

片都恣意反射著光線，交錯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砸穿的地面的米迦勒開始下墜、下墜，然而這夢幻的世界好像沒有底，彷彿

無限的延伸；下墜到米迦勒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下墜還是在上浮，周圍依然是絢爛的鏡子碎片。

＊＊＊

接著毫無預警的，米迦勒落地了，坐在一條柏油馬路上面；周圍灑落一地的

不是玻璃碎片，而是路燈的燈光，頭上的天剛要亮。

明明掉落了一段算不出有多長的時間，米迦勒卻好像只是在這條馬路上跳起

然來、後用屁股著地而已，不怎麼痛、也沒有受傷，一切都好像做夢一樣。

更像做夢的事情是：米迦勒現在看起來在一個都市裡；他站起來往前走了五

步、十步沒碰到牆。

他出來了，從那個「牢獄」裡。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斷片的話，他掉進「牢獄」前應該是在某片樹海裡，還因

為被一條蛇唬爛而跳崖了。

但眼下，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

「你怎麼知道……」

米迦勒正抬頭尋找路標好確定自己身在何處的時候，背後一個聲音說話了；

他回頭一看，是個長髮及肩的男性，跌坐在路中央，身上破爛的白色衣褲在這12月天裡實在過於單薄。

「你怎麼能夠打破那千百年來無人能打破的牢獄？」

從這句話聽來，他就是那個牢獄裡的「囚徒」無誤了；並且從他可以被冠上

千百年看來，他不是惡魔就是天使，所以米迦勒不需要把自己的衣服給他穿。

「抱歉啦老兄！我有點趕。」

米迦勒話都沒說完就揮揮手循著一個指標跑去。

「如果你有通訊軟體或之類的，或許我以後可以回答你……」

「沒關係，你一邊跑一邊告訴我。」

「哇啊！」

米迦勒嚇得大叫一聲停下腳步，因為男子（男天使？男惡魔？）忽然出現在

他左邊、盤膝飄浮在空中、雙手抱胸問道。

「那就這麼做吧。你剛剛問什麼？」

米迦勒依言繼續往前跑；接著他又發現不管怎麼往前跑，男子都在他左邊，

而且姿勢從頭到尾都沒動過，彷彿是以平移的方式跟著他。

「你怎麼知道從那牢獄出來的辦法？」

「哇哇——你怎麼做到……」

「我先問問問題的。」

「好啦好啦。我怎麼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砸爆這個爛世界而已。」

「所以剛剛世界……」

「換我問了吧？你怎麼做到這樣的？」

「我能扭曲空間。」

「可以扭曲空間？那為什麼……」

「一人一個問題；剛剛世界高速切換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我在……」

米迦勒說著已經跑到了十字路口；他匆匆看過幾個路牌，也沒細看上面的字

因為他瞥見其中一個上面畫了火車頭的圖標，就往路牌的方向跑了——

——雖然不知道現在公共運輸還有沒有機能，但這已經是米迦勒目前最後的

一招了。

「我在放空啊……」

米迦勒有點難為情地說。

「放空？」

米迦勒對上一個問題的回答已經讓男子張大了嘴，現在更是讓他的下巴直接

掉了下來。

「可是……」

「你不是說一個人一個問題？」

「好，你問過了。」

「這不算！這是激問……」

「造那牢籠的的確實說只要擊碎正確的事物就能出去，可你怎麼從這句由我

轉告的話裡聽出那事物不限於那雕塑的三個角色之一？如果他根本沒想著讓你出去呢？如果我騙你呢？」

「思考這些的話，就什麼都不用做了啦！」

米迦勒用抗議一樣的口氣回答，簡直就像剛剛抗議忘記轉換語氣一樣。

這個回答讓男子愣住了。

然後他低下頭沉思起來。

「放空？過去的誤闖者中有放空的嗎？當然有，畢竟多方嘗試無果之後也

只能放空而已嘛……高速切換世界的也有，想像自己房間的也有，最後那嗑藥一般的世界也有過……」

「你在碎唸什麼啦？換我問問題了吧？」

「的確，造物的造物不能破壞那空間，可同為那空間的——同為那囚禁我的

親造之物就可以；可是誰想得到？過去也曾有人把東西往地上——往這個世界砸……雖然是氣得這麼做……也有人把這世界想像成脆弱的材質，可兩個一起做的卻一個都沒有……」

「我不管了！我要問了？你說你可以扭曲空間，那怎麼還會被困在那個空間

裡出不來？」

「想也知道吧？那牢獄可是為了囚禁我、由那囚禁你的親造，當然會有能封

印我力量的力量啊。」

男子隨口回答了這個理所當然一般的問題，仍舊低著頭沉思。

「啊對喔。等等……為什麼上帝要關你？你是誰？你是惡魔！」

雖然米迦勒現在才想起這點已經太慢太慢了，但現在提起戒心似乎還來得

及；米迦勒趕緊煞了車轉向他，手緊張地抓著墜子。

米迦勒這句話讓男子終於從沉思中抬起頭，卻不像是因為這句話而抬頭，比

較像是因為注意到前方的某物。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以後會知道的，除非你活不到那時候。」

男子一說完，身子突然開始慢慢往上飄起。

「什麼？你要去哪裡？」

「我本來就有別的事情要做，只是太好奇你怎麼出來的，才浪費時間在這裡

問你。」

「你要做什麼？你是惡魔吧？你最好……」

「你最好看看前面。」

男子說著往前方米迦勒身後某處指去。

「你想騙我然後偷襲吧？我才不會被騙！」

米迦勒雖然這麼說，卻努力的想在視線不離男子的前提下查看背後的情況。

「我沒騙你，我說不了謊的。再告訴你一件事情：因為我能扭曲空間，如果

出來的位置固定、那就大約等於沒把我關進去，所以這牢獄還有最後一個保險，就是會在你最想去的地方把我們放出來；只不過你終究還是有點雜念，所以位置終究還是。差了一點。」

聽完這席話，米迦勒不假思索的轉身朝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這麼一看之後，他就再也無心去管那個男子飛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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