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45年 - 第二十三章．牧ㄕㄤˋ師ㄉ一ˋ

「主啊！，求祢讓我在這審判日能不迷惘，行你所指使的殺戮、為因你而起

的毀滅……」

「夠了！」

瑪利亞大吼著打斷亞倫牧師的禱告，並一劍朝他劈去；但前一秒還閉眼禱告

的亞倫卻從容地閃過，並一件直取瑪莉亞咽喉。

「你真的想要我的命……？」

惡寒從瑪莉亞腳底竄上腦門，她的劍已經變成防禦性的像牧師刺去；牧師卻

輕巧地再次閃過、並反手朝她手腕砍來。

直面真正的惡魔之後，瑪莉亞才明白教會所傳授的劍法是如何設計的。

格擋很少，幾乎都是閃躲跟卸力，因為惡魔的體格和力量比之凡人大上太

多。同時，因為對方是惡魔，不用考慮道德；因此除了殺招之外，還有以砍下肢體為目標設計的招式。

他用教會教的劍術對付我……用對付惡魔的劍術對付我……

瑪莉亞趕緊縮手，終於是沒讓手被砍下來；但牧師這一劍敲在他劍上，差點

把他的劍給敲掉。

劈、刺、砍……亞倫牧師接二連三的攻勢發來；自存力氣不如亞倫，瑪莉亞

只得吃力地卸開每一劍，轉眼身上臉上已經多出好幾道傷痕。

「妳的劍是我教的，妳要怎麼打贏我？」

亞倫游刃有餘，甚至還能說話。」

不只劍……所有事情都是你教會我的！

瑪莉亞心裡大喊道。

若說情勢為什麼一下子顛倒過來，大概就是瑪莉亞的心神亂了吧？

唸書的時候，瑪莉亞曾因為成績太好而被班上同學排擠，是亞倫牧師教他投

其所好、跟同學打成一片；兩三年前她母親大病了一場，是牧師教他用禱告平靜心靈；，當時她跟家人為了要不要正讓他轉到教會開的學校鬧得天翻地覆，是牧師告訴她還是可以擁有她在原本學校的朋友、還是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太多了，亞倫牧師交給他的事情太多太多。

但這個牧師卻……

叮！

瑪莉亞又卸開了一劍，接著背咚地

一聲撞到東西。

邊打邊退，不知不覺瑪莉亞已經來到舞廳角落，背後是窗戶；她拉著窗簾拉

起窗簾擋住自己，在亞倫猜測她要往左或往右跑的時候，她卻從底下發出一腳踢向牧師小腿。

瑪莉亞與男孩玩劍的地方沒有固定，不像教會的練習場一樣環境總是一成不

變，古靈精怪的男孩總是懂得利用地形給她出其不意的一擊；久而久之瑪莉亞學會了鬥劍的時候注意周遭。

她這一腿本來是想把牧師掃倒，奈何一踢之下牧師竟不動如山，她只好將這

勢頭轉為把自己甩到亞倫背後，然後一劍往牧師肩膀砍去。，

我要救回這個牧師！他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但他得活著贖罪、不能死！

抱著這個想法，瑪莉亞留力三分，卻也導致這劍慢了，亞倫回身一砍砍開

了劍；還沒站好的她倒退數步，背咚地一聲又撞上了高１公尺半的舞台；牧師再砍來的時候，她手一撐跳上舞台，牧師的劍喀喇喇地砍碎一堆木頭。

瑪莉亞居高臨下，從舞台上往舞台下砍去，並在牧師後退的時候躍下舞台，

砍向已經架好防禦的牧師。

凌空下擊，卻並沒有像剛剛那樣把牧師打飛出去、只打得他膝蓋一彎。

「由高打低、以力破硬，這不是我教你的劍；瑪莉亞，妳走偏了。」

牧師說話同時，瑪莉亞旋身一砍；滿是破綻、華而不實的一招。

這從未見過的招式令亞倫不敢硬接，為了離開劍的攻擊範圍而退了數步。

但這一巨大的空檔，瑪莉亞並沒有趁勝追擊，也沒有其他的戰術；只有站直

身子、豎直劍，擺出祈禱一般的姿勢。

牧師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劍遞來。

「妳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愚蠢？」

在瑪莉亞耳中，牧師的聲音與多年前自己的聲音重疊。

＊＊＊

「這什麼招式？」

瑪莉亞不解地對抓到空檔卻豎劍而立的男孩問道，手上腳下沒有停得一停、

即在勝負。

「這樣有意義嗎？」

「有啊。」

「妳看吧。」

男孩嘻嘻笑道。

「我出劍？是不是變準了？」

他說的沒錯，瑪莉亞認為勢在必得的時候，她右肩、左腹跟右大腿同時被木

劍點中，痛得她彎下腰。

這小鬼什麼人都打過就是沒打過女生為什麼對我下手這麼狠難道他沒把我

當女生看？

她不禁這麼心想。

「這個動作可以讓我重整態式、匯聚念想、集中精神，」

男孩當然沒辦法得知她的心思，自顧自地解說道。

「如果妳這樣做的話，搞不好出劍的力道會變大喔！」

＊＊＊

碰！

鐵器交擊，卻發出兩車相撞般的巨大聲響；牧師的劍，飛了出去。

「是我贏了。」

瑪利亞對雙膝一軟跪倒的牧師說。

下一秒，亞倫兩眼上翻、往前栽倒。

「牧師！」

瑪莉亞驚惶地接住倒下的牧師。

忽然她沒受傷的手臂衣袖傳來一陣濕黏。

她低頭一看，發現是牧師的口中不斷湧出鮮血。

「牧師！牧師……」

怎麼會這樣？她的劍從開打到現在完全沒碰到牧師的身體，她也沒想著殺死

或傷害牧師，只想著打飛牧師的劍或制服他而已啊……！

「妳前面那幾劍太重了，力道把他的內臟都震碎了。「

這個聲音回答了她沒出口的問題；瑪莉亞聞聲抬頭，半空中正是贈予她天使

劍的女天使。

「他可以站到現在，只是靠著意志力強撐而已。」

瑪莉亞不可置信道。

「妳從頭到尾都在旁邊看？」

「討厭啦！妳真愛愚弄人家——」

這時出現了第三個聲音，瑪莉亞聽到張大嘴，倒吸一口氣。

因為說著這話同時在紅髮女天使肩上一拍的，正是教會大屠殺時出現的那個

女天使——也是他們此行的暗殺目標；無奈她在半空中，瑪莉亞砍不到。

「愚弄人家？妳說我？在這點我怎麼比得上妳？」

紅髮天使一臉怒容，語氣卻與開玩笑無異。

「妳們是一夥的？」

瑪莉亞握緊手中的劍說。

「對啊，我們是一夥的！而且我們跟妳所認知的天使也是一夥的。」

「騙子！」

瑪利亞大吼。

如果認定對方是惡魔的話，本來不應該繼續廢話的，但她忍不住。

「信不信由妳，反正天使是不會說謊的。」

「那妳們剛剛為什麼不幫我？為什麼要顛覆教會？」

「嘿嘿哈哈哈哈——————」

兩個天使像聽到笑話般笑起來。

「那是當然的啊，因為我們是黑天使！」

天使們說著，兩對天鵝翅膀就像在教會看到的一樣，唰地染成黑色。

「她的名字妳猜對了，就是瑪伊雅彌。而我是切西亞！」

切西亞。

瑪利亞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劍身上那串當時她沒看懂的花體字，寫的正是

「切西亞」。

掌管憤怒的天使切西亞。

人在憤怒的時候，會爆發出比平常更強大的無比力量，這力量是跟上帝借

的，所以絕對；但這力量當然要還、而且要連本帶利還，所以人在憤怒的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憤怒的力量、和借取這力量的代價，瑪莉亞都已經嚐到了。

「這就是妳送我劍的目的？」

雖然瑪莉亞認為自己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找人來急救瀕死的亞倫牧師，但現在

誰能救他？樓下那些瘋子？他們本來就打算殺光所有人然後去死！

「妳騙了我，還說你不會說謊？」

「我沒騙妳啊！我送妳劍的時候有哪一句話說謊？」

的確，天使只說瑪莉亞若不藉著天使劍無法面對真正的戰鬥，除非瑪莉亞

的能力在這７天內突飛猛進，並要瑪莉亞為夥伴著想；這些都是事實。

「謊言天使就在這裡，妳還說天使不會說謊？」

「我也不會說謊啊——我只是讓人們的謊言看起來更真實。」

「那為什麼連這個牧師都懲罰？」

瑪莉亞不自覺得把懷裡的牧師抱得更緊。

「他沒做錯什麼，只是被騙了！因為他信仰虔誠所以被騙了！還是說信仰虔

誠也是罪過？」

「這哪裡是懲罰？這是獎勵好不？。」

「獎勵？這哪裡……」

「讓他到死都遵從他信仰的，對他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切西亞那彷彿看透一切的表情令瑪莉亞只想一拳捶在其上。

「而且，殺了他的人是妳，別忘了。」

對這兩個天使的憤怒被這句話給引爆，瑪莉亞用全身力氣把劍射向黃袍天

使；劍卻在半途像被吸引般飛向紅袍天使手裡。

「感謝妳把劍還我……不對！是我借妳劍，應該是妳要感謝我才對！」

兩個天使咯咯笑著飛走了。

瑪莉亞想大吼大叫、惡毒地咒罵兩個已經聽不到她任何話的天使；她平常不

這麼做是為了維護形象，而這次，她是不知道該罵些什麼。

任何的掙扎，都讓他更顯得無力。

雖然在這個大房間只剩下她，但因著長久以來的習慣，瑪莉亞仍然強壓下憤

怒、沒有發作；卻阻止不了淚水奪眶而出。

嘴唇忽然一痛，原來她不自覺地咬著下嘴唇咬得太大力，把嘴唇給咬破了。

外頭忽然人聲鼎沸，將沉浸在情緒中的瑪莉亞拉出。

她的手機在與牧師鬥劍的時候損壞、聯絡不上隊友，她只好放下牧師跑到舞

廳的陽台往下看。

想想也該是時候了，被騷動吸引的信眾們聚集在樓下，把飯店團團包圍；手

電筒和火把的光將馬路照得亮晃晃的；不少人看到瑪莉亞探出頭的時候立刻拿槍指向她——

——接著，所有人都看向瑪莉亞頭上的某處驚叫起來。

瑪莉亞順著群眾的目光看去；夜空下的樓頂，米耶隊長臨風佇立，手裡提著

被消防皮管五花大綁的光頭教宗。

「教宗輸了！神已經昭示了他的錯誤！」

她昂然道。

「毀滅絕非神的意旨！」

「我們錯了……」

「我們都做了些什麼……」

「我們願意懺悔……」

信眾之中開始出現這樣的聲音。

瑪莉亞長吁了一口氣。

終於，一些荒唐的事情要結束了……然後人類要團結起來，惡夢會結束……

「不要被魔鬼的謊言蒙騙了！」

教宗忽然大喊道。

「他們是魔鬼！」

「那你為什麼打輸？」

米耶隊長太老實了，儘管自己是對的（？），卻還是表現出慌張，讓這句話

的說服力驟減。

「如果上帝必會讓好人勝利，那你……」

「因為要世界末日了！才會讓我打輸惡魔！」

教宗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

「反正要世界末日了，你們的親人朋友都會死；若不是由你們親手解放他們

的靈魂，他們便不能與你們在天家相聚！你們也都會死，各位弟兄姊妹們！想上天堂嗎？那就為主做事吧！斬除那些阻擋我們的惡魔！」

「你才是惡魔……」

「惡魔都說別人才是惡魔！」

如果打斷教宗的話，就等於是坐實了他的空口白話，是以米耶浪費世界末

日的寶貴時間等到他說完才說，卻被他打斷。

瑪莉亞再次從頭冷到腳底。

誰是惡魔，怎麼證明？自己不是惡魔，怎麼證明？

如果沒得證明、只能讓某個人說了算的話，那個人為甚麼是他？就像現在，

那個人，為什麼是教宗？

「榮耀歸於耶和華！」

這一聲喊之後，槍聲又響了。

在摩肩接踵的群眾中，十個人、二十個人、三十個人……

算不清多少個人開始無差別的對周圍掃射，槍聲中立刻，加上了尖叫聲，

還有無數血肉飛濺。

瑪莉亞甚至忘了縮回大樓裡躲避飛來的子彈。

群眾中存在瑪莉亞等正常人——他們是正常的對吧？沒聽信什麼毀滅世界

的鬼話才是正常的吧？對吧？——說明瑪伊雅彌並沒有操控多人心智的能力；但教宗都被抓住了，為什麼這些人沒有恢復正常？為什麼？

這些讓腦子過熱的問題盤旋在瑪莉亞的腦袋裡。

她從陽台看著底下地獄般的光景，呆住了；直到一顆子彈掠過她耳邊，她才

想起要找個容易防禦的地方躲藏。

那些恐怖份子一定有些人已經上來了。

瑪莉亞對這幅地圖地獄圖最後的印象是：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兩三台路

邊的車輛和一個變電箱被人引爆了；後來的事情她沒看見，不過那些景象自動浮上她腦海：渾身浴火的人們、尖叫逃奔逃的人們、血肉橫飛的人們……

上帝沒有在第二天毀滅人類，因為人類根本不用祂費心，就會自己毀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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