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45年 - 第八章‧螻蟻們......人類稱為戰場的地方

入夜了。

路西法輕輕踩在沙地上，凝視前方的一片蕭然。

他身後，阿撒茲勒在半空中收起翅膀固定後，兩個踏步穩住身子。

「還沒到啊，怎麼停下來了？」

「你就這麼急著回你的那個牢獄？」

「我仍忠於那號令我的，跟你不一樣。」

「噓！」

路西法一指抵唇終止這場爭論，並示意阿撒茲勒看向遠方。

「要開始了。」

「開始？」

阿撒茲勒不解地問道，但他順著路西法的示意看向遠方後就明白了。

大漠中，廢棄的城市，房屋傾圮的樣子就像……

戰場。

火光，然後是震天的槍聲。

至少有５把槍同時在對著某處掃射，但路西法和阿撒茲勒站的位置只能看見

一把槍的槍口火光。

接著它們掃射的目標就現身了。

兩個影子從斷垣殘壁間閃過；在夜色中，憑著墮天使的視力仍能清楚看見他

們的樣子：

外型與一般人類並無二致，但是那快地異常的移動速度不屬於人類。卡通

裡那般羊角羊腿的惡魔當然也存在，不過真正有力量的惡魔能改變自己的樣貌；為了能輕易地混進人群，他們讓自己長得並不像那樣。

開槍的聲音立刻就少了兩個，同時唯一能看得見的槍口火光也消失不見，但

緊接著……

碰！

一棟兩層樓高的建築物頂樓，一門火箭砲發射了，與之相隔一條馬路，對街

的房屋立刻被炸出一個大洞，揚起漫天塵沙塵；然後更多的槍聲加入。

「我們為什麼要看這個？」

阿撒茲勒張翼待要飛走，卻被路西法按住。

於此同時，遠方的戰場，第二門大砲響起，這次打在了一棟房屋的柱子上，

本就搖搖欲倒的房屋此刻轟然坍塌；這一坍塌，就像蟻巢塌了、裡頭的螞蟻就湧出來一樣，只不過湧出的是比人還高大的惡魔。或拍翅疾飛、或拔足奔跑得從倒塌的建築物中湧出，至少50隻惡魔，在隆隆炮聲和槍林彈雨中往前挺進。

惡魔一直都在，就在人群裡、在這個長年被戰火肆虐的土地，而在開戰之前，

人們甚至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麼。

大槍連續掃射一陣可以殺死較脆弱的個體，在挺進的過程中幾隻個頭較小的

惡魔被彈雨打成碎片；一發火箭炮可以讓整個讓個頭大點的失去戰鬥能力；在與持槍部隊短兵相接之前，惡魔軍團就遭到了一定幅度的滅員。

但是兩軍碰頭之後，便是不忍卒睹的人間煉獄。

身體能力差距太大，任何一個惡魔都能徒手將人類撕成碎片，同時惡魔不是

野獸，他們不像人類一樣拿槍操炮只是因為——

——不需要。

惡魔在房屋間、圍牆後、廢墟里屠殺人類，隨手撿起的大石就能砸死一個人，

鋼筋在手就能讓幾個人血肉橫飛；惡魔的咆哮吼叫狂笑聲轉眼蓋過了槍聲炮聲，夾雜著人類的慘叫哀號。

人類方——200人的武裝部隊喊起了撤退，無數的爆炸聲響起，大概是掩護

撤退的手榴彈和地雷。

絕望也就在此時籠照了人數僅剩一半的軍隊。

火的牆瞬間圍住了佔地100平方公里的城鎮，火的花也開滿了大街小巷、每

一條馬路的中央，彷彿正進行某種原始而殘酷的盛宴……

……或是某人暴力的遊戲。

在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中，一個精瘦的惡魔衝天而起，甚至翅膀都沒亮出來就

高高躍起到整座城都看得見的高度。

惡魔們看見他，紛紛停下了動作，並抽身跳到槍打不到的地方；而人類陣營

看得呆了，一時竟沒人開槍射他。

就像跑酷玩家一樣的惡魔在空中翻了兩個筋斗落到了一條寬闊的馬路正中

央，著地時讓柏油路面以他為中心裂出了蜘蛛網。

遠方山丘上的路西法轉頭看向阿撒茲勒，看到後者滿臉的疑惑被逗得笑了。

跑酷玩家惡魔華麗登場的位置，正是部隊陣型的正中央。

此刻所有的槍口砲口都轉而朝向他，惡魔卻像鎂光燈下的魔術師一樣從容地

張開雙手，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傲的放聲大笑起來。

無數槍砲朝他發射的瞬間，惡魔已經出現在一門從窗口探出的火箭砲左邊，

五指一揚便朝操炮的人抓去。

連指頭都沒長過指尖的五指一抓，三層樓高的建築便像被五柄大刀砍中一樣

粉碎，裡面的軍士估計兇多吉沒有了。周圍的瞄準鏡們還在尋找他的時候，他又已經出現在兩個躲在圍牆後的士兵頭上，抬腿往下一壓；這一踢便似砲彈打在地上一樣，造成巨大聲響及漫天沙塵，同時，惡魔前方又是一棟平房在餘威中轟然倒塌

惡魔立於一堆殘磚敗瓦之上，把自己墊的老高，一如站在舞台；他環顧周圍

的空曠，發現幾個原本在這附近找掩蔽的士兵跳起來落荒而逃，或正匍匐爬走。

「呵呵……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惡魔又高聲狂笑，跟著雙手輕抬，火焰就像受他慫恿一般在他身周圍出一個

圓、並瘋狂的舞動著，同時啃噬著那幾個逃跑的士兵。

就這樣，惡魔時而以拳腳、時而以火焰獵殺四散的人類士兵，每次出手都必

定要伴隨房屋倒塌、在地面開出大洞或是馬路整條掀起。

就好像……破壞才是真正的目的一樣。

最後幾個被消滅的人躲在一輛棄置的轎車後面，只差一步就能跨越那魔焰形

成的高牆逃出生天；被惡魔發現之後將槍膛內剩餘的子彈都交上了，惡魔隨之躍上半空、兩手一闔，火焰自他的掌心噴出。

火應該是沒有實體、沒有質量的，但是惡魔的火焰一撞上那部車，車便像被

破城槌重擊一樣爆碎，炎流隨之吞沒五個士兵。

＊＊＊

獨立戰勝了近百個人，惡魔仍沒露出疲態，他揮手叫停了滿城舞動的火，像

是沒有玩夠一樣收起狂傲的笑容。

「看來這地方並不能滿足你了，」

陌生的聲音就在左近，惡魔大驚回頭，看到了早已悄悄來到他左邊的路西法

和阿撒茲勒。

「阿巴頓。」

阿巴頓見對方是惡魔和墮天使，呆了一秒後就轉過頭去。

「哼。」

破壞之王不需要朋友或部下，但他不在意追隨者。

「不能領會我的強大，看來你的腦子真的像傳聞一樣空空如也。」

「嗯——」

路西法挑釁的言語出口，阿巴頓沉吟一聲，同時──

——臉上沒有怒意，反而咧嘴笑開。

他並不因被羞辱而生氣，只是喜歡破壞而已，而這句話給他破壞眼前惡魔的

理由、勾起他破壞的衝動。

就如剛剛屠殺近百人，也只是為了滿足他純粹的破壞慾望而已。

沒有二話，阿巴頓就衝向路西法，五指斜劃。

惡魔之爪。

路西法聽見背後阿撒茲勒後躍了一大步，猜測他大概化出了把巨劍攔在自己

身前，路西法不閃不避，同樣出爪相迎。

兩個惡魔巨力對爪，帶起的勁風揚起漫天沙塵。

塵埃落定之後，阿撒茲勒的巨劍碎成片片，落在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阿巴頓得意地將嘴咧得更開，但接著，他身後數十公尺外的平房像一堆積木

被打垮一般坍塌，後面又是一棟樓塌了，接著再一棟、再一棟……

阿巴頓身後一整排的房子都倒塌了，從城的另一端到城的那一端。

「與我合作。」

路西法森然道。

「或在我的力量前臣服。」

一滴冷汗自阿巴頓的臉頰滑下。

但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猖狂的大笑。

阿巴頓旋身一腿向路西法掃來，由上而下，象徵要對方臣服。

路西法同樣旋身一腿，正面迎擊阿巴頓的全力。

物會由上往下掉是那全能的定的規則，順從這規則順流而下，輕易便能發揮

更強大的力量。然而路西法逆著這個規則、由下而上——逆著那全能的定的這條規則，將阿巴頓踢得翻了個筋斗；片刻之後，夜空中的雲層出現一個大洞。

阿巴頓踢腿跳起，兩手拖著火焰、如兩支破城槌向路西法撞來。

「還不懂？」

路西法語氣中透露著不耐，用與他一模一樣的姿勢兩掌拍去；這次，路西法

的力道沿著阿巴頓的手臂傳到他身體、重創他的內臟，鮮血湧出阿巴頓的嘴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巴頓的戰意絲毫未因受創而減少，彷彿……

……破壞自己，也令他樂而不疲。

戰鬥持續，阿巴頓的笑聲不停，但每一次交擊便是一次重創、都讓阿巴頓更

接近死亡。儘管如此，惡魔仍不斷出招。

神催意滅之日，方是破壞停止之時！

沒幾招後，佔地萬頃的城鎮便被夷平，連瀰天戰火都無法夷這個平的城鎮。

阿巴頓出手後就旁觀至今的追隨者們此刻亦無處容身，只能尖叫並抱頭鼠竄。

力量被消耗到只能再出一招的時候，阿巴頓向後躍起，緊繃雙臂肌肉，

貫地的火柱向路西法激射而出。

集中的火柱、惡魔的本源之力、破壞本身。

阿巴頓在剩下的所有力氣剛好足夠出這最強一招的時候，將全部力氣用在這

一招上。

交手至今，路西法從未阻止阿巴頓的發招，更從未閃躲阿巴頓的招式，此次

亦然。

地面在路西法一蹬之下出現隕石坑一般的大洞，路西法出拳迎上阿巴頓的火

焰，無視撲鼻而來的焦臭味、與整條手臂瞬間燒傷的痛楚。

拳頭與火柱碰撞之後，路西法蹬躍之勢完全不見趨緩，阿巴頓見狀又往火焰

灌注力量，卻仍阻止不了路西法朝自己逼近而來。

＊＊＊

最後，火光倏地消失了，阿巴頓也摔到地上，並全身虛脫的躺著。

「阿巴頓就在有破壞的地方，有阿巴頓的地方就有破壞。」

路西法走到阿巴頓身邊蹲下來。

「而我，能讓世間充滿阿巴頓。」

臣服？阿巴頓不可能臣服。合作？阿巴頓不需要夥伴。但這誘人的提案，令

阿巴頓伸出一隻手讓路西法拉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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