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別之主 lord of babel - 1 毀滅與新生

諾塞司歷969年，庫曼王國的某處礦場…

入夜的礦場裏頭，工頭賣力的抽打著那些被當成消耗品的奴隸們。

奴隸作為勞動力，價值十分的低廉，也因為如此能夠活的長、掙扎的夠久的奴隸，無一不是人老成精，極少犯錯。

「喂!你!就是你!」工頭一鞭子精準的抽向角落裡的某個瘦小的奴隸，他的動作已經停下許久了。

奴隸有著一頭銀白的髮，儘管蒙上了塵土，在黑暗之中還能看見那綢緞似的髮如銀河般有著星星點點的閃光。

他的眼睛之中，宛如星河在其中流淌。

他來到這個礦場足足三年了，礦場之中的環境非常艱辛，無論是食物還是飲水都很有限，必須與其他人爭搶。

在奴隸堆之中，月聆雪總是遭到其他人的排擠，因為他是貴族家的孩子。

這個理由看起來好像很奇怪是吧？但哪個奴隸喜歡有權有勢的人呢？更何況奴隸長期在高壓環境下心靈早已扭曲，恨不得別人比自己還要慘。

但就是這樣的環境，月聆雪硬生生的熬過了三年，那是宛如地獄般三年。

「這樣的日子，會過去的!我總有一天會離開這裡，為家族報仇!」在成為奴隸，的第一天，品嘗了工頭無情的鞭子之後，他只要身心俱疲、苦痛至極之時，他便會這麼安慰著自己

每一個太陽升起，都有不知道多少人死在睡夢之中，每天早上都有人把睡夢之中死去的奴隸屍體扔出去。月聆雪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變成一具又一具枯骨，他的心火許也枯萎了吧。只剩下名為希望的種子在等待發芽，只剩下…漫長的孤寂與被消磨成細沙的耐心。

除此之外，在這裡更不能生病，一旦生病工頭就會為了避免瘟疫擴散而讓警衛把奴隸就的格殺當場火化。月聆雪曾親眼見到某個在礦場存活了十五個月的「老油條」因為傷口感染，被幾個警衛用鐵槁砸爛了腦袋，然後隨意用枯樹枝就地火化。

月聆雪望向著礦場之中難得一見的天空，一輪柔和明亮的滿月高懸在那。他的眼神有著嚮往有著苦痛、有著仇恨也有著感傷。

自由!隨心所欲的自由!自由是那般遙不可及啊!

三年了!數著日子，早已經超過了一千了!

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

人的耐心有著極限，只有看到希望才能讓耐心堅持下去。

希望是一種美好的東西，但希望……也有著保質期的。

但這三年、千多個日子裡，從來只有奴隸進來、幹活直到死，沒有奴隸用自己的勞動成果換取到自由，那些烙印在靈魂的詛咒就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當哪個不長眼的奴隸逃跑了，監工只需要輕輕的觸發詛咒就能奪取這些工具的小命。

「發什麼呆呢？工作!你們唯一的價值就是工作!」工頭的怒吼與鞭子帶來的疼痛侵蝕著奴隸的身軀。

倦了，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耳畔沒有了工頭的吆喝和奴隸們辛災樂禍的低語，彷彿聽見來自地獄深淵的低語。

「這樣…好像也不錯呢…」微張的雙眼逐漸閉上，心跳也隨之減緩。

「喂！垃圾奴隸，別偷懶了！」工頭知道這個礦場裡面活最久的奴隸，他雖然不是最勤奮的那個，但他絕對是最安分的那個，瘦弱的身軀從來都如機器一樣不曾停歇。

但，躺在地上的人就如齒輪壞掉的人偶，任由憤怒的人怎樣的嘗試，都無法讓損壞的機器動起來一樣。

「切，真沒勁。看著點，如果斷氣了就拿出去扔了。」工頭把月聆雪的身體打至血肉翻捲、胸口不再看到明顯的起伏之後就放棄給予這奴隸「動力」這項麻煩事了。

為了偷懶，兩個奴隸選擇走上前，準備把月聆雪扔去擴廠外的垃圾場。

為此，幾個奴隸還差點為了這項美差事而打起來。

兩個奴隸輕而易舉的把月聆雪瘦弱的軀體抬起，走向礦場外的垃圾場。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奴隸沒有一餐飽飯，到死都骨瘦嶙峋，死亡之後連處墳都沒有。

等到兩個奴隸走了之後，半死不活的月聆雪才睜開眼。

「這個世界…是屬於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的，是屬於那高貴神明的，我們這些螻蟻不過是他們的工具罷了…真是可悲啊…無論怎麼樣掙扎，都無法擺脫命運…」天上的星光映著他的眼眸，那死水般的眼眸。

「你難道甘心死在這礦場裡嗎？」不知名的聲音，女性，帶著空靈向他詢問。

「如果有希望離開…誰願意就這麼死了阿。」並沒有戒備那個聲音，因為他知道自己最多就活個幾分鐘，來者是誰根本就沒有關係。

「請你…仔細傾聽，如果你還想要活下去的話…」那個聲音向月聆雪說道。

沒有等到月聆雪回覆，她輕靈的聲音輕輕的歌頌著詩歌。

「散落於塵世各處，我在追尋著什麼？(夜鶯語)

踏入風暴之中，被狂風挟裹。(夜鶯語)

我知我們命運相連，被因果帶領…(夜鶯語)

羽翼將托起我，永伴長存。(夜鶯語)

夜鶯和樹與共。(夜鶯語)

縱然深淵亦同。(夜鶯語)

直至終焉末日將臨。(夜鶯語)

我們始終如一。(夜鶯語)

存，為了將你尋回。(夜鶯語)

信仰，造就你我。(夜鶯語)

傳奇，永不殞滅…永不。(夜鶯語)

我們始終如一…(夜鶯語)

彼此的…(夜鶯語)

如一的…(夜鶯語)

我們…(夜鶯語)」

聽著那帶著悲切、不捨、堅定、孤寂與一絲難以覺察的激動卻完全聽不懂歌詞內容的小曲，月聆雪只感覺身體、心靈都被徹底的洗滌，空虛的心靈被填補完滿、虛弱的身體被暫時充盈。

「今天的夜空…還真美啊…」話音剛落，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就不再有動靜，睜開的雙眼瞳孔放大。

星光閃爍，若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天上群星突然黯淡，一道閃光直墜地面，落點正好是那剛斷氣的人身邊。

「希望這次…不會是無用功…」若此時月聆雪醒過來，正好可以看見那個聲音的主人。

她身穿上個時代-伊達波斯時期的貴族衣袍，她的臉龐與月聆雪在某種程度上有著驚人的重合，尤其是那雙同樣深邃的眼眸。

她伸出手，接住那道星光。

「…過去，你曾在這裡失敗了整整7千多次，在這之後又因為各種理由，你依然因為各種選擇而失敗了兩千五百多次。人之一生，需要做的選擇有太多太多了，每一分、每一秒甚至每一刻想法都有可能會變化，但你只要選錯一次，結果就是萬劫不復的回到原點。最接近的一次，你已經站立在高塔之上，挑望著那令你我都為之絕望的結局。可惜，機會不是無限的。智識之鑰蘊藏的時空之力恐怕已經不夠三次的回溯了。哪怕是我的這一片靈魂也已經接近極限了。」輕撫著月聆雪的面龐，她露出了深沉的疲倦。

「但是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完成那一切宿願的。因為…」她的手輕輕的握住月聆雪的手，另一隻手握著那星光凝聚而成的物體，往月聆雪的胸口按過去。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彷彿石頭落水，星光凝聚的物體就好像碰到朝陽的冬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合，轉眼間就消失殆盡，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躺在地上的人的瞳孔猛然劇縮。

「啊啊，還真刺眼…我…不是應該死了嗎？」月聆雪輕輕的坐起，身上的傷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他不知道，他少了臨死前的最後那一分鐘的記憶，這是刻意為之，不想讓他回想起來。

月聆雪望向星空，兩行淚緩緩流淌，原來每個奴隸身上都會有的奴隸詛咒消失了，不必為自己的生命安全擔心受怕了。

小命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真好。

「是時候報仇雪恨了。」三年，一千多個日月的仇恨與怒火在燃燒著。

月聆雪感覺全身的血管都有一股暖流在流動，那不是血液，那是魔力，非光明亦非黑暗，是純粹的「星源」魔力。

為什麼這麼稱呼呢？因為當那股力量被釋放時，月聆雪能感覺到，那是星辰的力量，只要他想，星辰也為之驅使。

現在的月聆雪在魔力方覺醒之時，是靈魂與世界的法則最為親合的時機，此時的他施展任何魔法都必然會引起世界的共鳴，從而放大、強化他的魔法威力。。

當仇恨與魔力相撞，得到的威力無限接近暴走。

月聆雪伸出手，指向礦場。

魔力隨心念變化，突然之間，月聆雪有一種頭昏腦脹、體力被榨乾的感覺，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雖然如此，但不知道為什麼月聆雪知道這是魔力透支的結果，一身剛覺醒的魔力被抽乾的一乾二淨。

不過為什麼一點效果也沒有？正當月聆雪疑惑的時候，一股越來越強的危機感自心底升起，猛的抬頭一看，一個明顯不同於星光的光點正在逐漸放大。

隕星!

月聆雪知道這隕星恐怕不是什麼巧合出現在這裡的，而是因為他的緣故。

隕星墜落幾乎可以毀滅一座小型城池，不說讓方圓百里生靈絕滅，方圓五里還是可以的。所以現在的月聆雪要做的就是跑!拼命地跑!

月聆雪跑起來就像是個亡命之徒，那怕被樹林的樹根絆倒、被灌木劃傷也不能阻礙他的腳步。

「快點!在快點!」月聆雪不時抬頭望向天空，那巨大的彷彿一座山似的隕星燃燒著熊熊烈焰，向礦場逼近。

可實際上看著慢的原因是因為隕星實在太大了，看起來就像是要砸在頭上似的，可實際速度一點也不慢。

隕星墜落這麼大的動靜礦場的人也不可能沒發現，只是他們發現得太晚了，想逃脫是不可能的事了。

有的人絕望的跌坐在地上，無神的雙眼映著那越來越大的隕星，已然放棄掙扎；有的人蹲坐在地上雙目含著絕望的淚，向邏各斯祈求。

可惜，眾神之王邏各斯並不會為了幾個螻蟻大費周章地消除月聆雪召喚的隕星。

很快，隕星就這麼砸在地面，強烈的光與熱席捲方圓百里，炙熱的氣流和狂暴的風暴席捲樹林，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帶。

周圍的樹林不是燒焦就是還在燒，而罪魁禍首正靜靜地躺在樹林裡。被氣爆衝擊，虛弱的月聆雪就昏死過去了。

在爆炸發生的同時，月聆雪就被衝擊弄得昏了過去，與此同時胸口上浮現一道銀白的、柔和的光芒包裹著他。

當爆炸的威力碰到那銀白的光芒之時，速度居然被即遽減緩，被光芒籠罩的範圍，時間居然減緩到了極致。

這讓月聆雪不必正面承受那恐怖的威力，得以倖存，但這一切，他都不知道。

之後的幾個月裡，庫曼王國傳出天罰降臨，毀滅了一處樹林之中的礦場。

在這段時間裡，謠言四起，有人說是因為礦場出土某樣至邪之物引起神怒，所以神明降下神罰；有人說壓根就沒有神罰，明明是因為失火導致，甚至還有人說因為當地有硫磺礦的無稽之談，因為附近根本沒有火山，而且地面的大坑實在太大了點，那怕崩塌或者大火都無法造成這麼平整的坑洞。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今日之後，樹林礦場不復存在，而世界上也多了一名暗夜中蟄伏的惡鬼，只要他的目標露出一絲破綻，都將面臨他無情的打擊。

昏迷過去數天，月聆雪絲毫沒有感受到時間的流逝，就這樣昏迷著。

而他體內的魔力就這樣持續修復、增強他的體質。

這樣的過程雖然緩慢，卻是有效的。就這麼點時間，月聆雪實際上的身體已經比普通農莊的農民要強壯些。

第五日，月聆雪才醒來。

看著眼前的廢墟，他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沒想到居然有這麼一天，他也能再次享受到自由的感覺。

…分隔線…

一個月後，庫曼王國邊境的一座小城-曼安萊正迎來一位新的來客。

「一瓶啤酒，跟最便宜的餐點。」隨手取出一枚銀幣放置在桌上，隱藏在黑袍下的月聆雪沉聲說道。

服務生收走了銀幣，留下數枚銅板，沒過多久一份餐點就端了上來。

餐點很簡單，就是一份沙拉配上兩個拳頭大的硬麵包。

月聆雪倒了一杯啤酒，把硬麵包泡在啤酒裡面，等到泡軟了才放入嘴裡吃。

啤酒的味道不太好，是劣質的酒倒也罷，關鍵是這酒兌了水。

雖然兌了水，但月聆雪也沒有多說些什麼，他知道庫曼王國雖然是一個以經商文明大陸的國度，可實際上貧富差距還是大的很。像這種偏鄉小城大多沒有什麼有錢人。

「聽說了嗎？這幾天曼安萊的城主、曼希領領主還有其他大人物都會來我們曼安萊城的交易行。」一個喝著酒的客人跟另一個人交談道。那語氣就好像是在賣弄一般。

在酒館就有一個好處，總是有這些喜歡賣弄的人搞來一些消息，儘管大多都會誇大一些，不過還是可以得知一些大略的訊息。比如說這個消息可以知道，要嘛是交易行準備拍賣什麼珍稀寶貝，要嘛是交易行推出什麼能夠給那些大人物足夠利益的事，否則那些大人物才不會對這麼一個窮鄉僻壤這麼關心。

月聆雪抿了一口酒水，繼續聽了下去。

「那你知道到底要拍賣什麼嗎？」那個聽的酒客接著問道。

「嘿嘿，這可是獨家消息，來自我那個在交易行工作的叔叔。」說著，那名酒客就搓了搓手指，而聽的酒客也會意的付出一枚銀幣。

「嘿嘿，多謝惠顧。」放消息的酒客把銀幣收了起來，然後湊到那名酒客的耳邊「是魔女，拍賣會要拍賣魔女。年齡大概十五、十六左右。」雖然他刻意把聲音放小了，在吵雜的酒館他也自信不會被聽到，但是月聆雪是個例外，經過魔力強化的感官非常強大，他不止聽到還驚訝了一下。

魔女…自己算是魔女嗎？身負魔力的無信者都可被稱作魔女，這是聖城聖摩拉所定下，對魔女的標準。

「不管怎麼樣，這場拍賣會恐怕非去不可了。」把酒瓶的酒水都裝進酒壺之後，月聆雪就離開了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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