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紗：雙人舞 - 我的愛（1）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當菲力克斯和我攜手步至好萊塢星光大道的終點時，這幾個月以來的紛紛擾擾將迎來優美的休止符。

格里芬已俯首認罪，實施槍決後的隔天，我以珍珠的面貌帶領異能者們昂首闊步於水磨石硬黑磚，菲力克斯跟路克相伴於左右，銅紅色的名人紀念星一顆又一顆地浮現——伊麗莎白•泰勒、瑪麗蓮•夢露、麥克•傑克遜、艾爾•帕西諾、安吉麗娜•朱莉和妮可•基德曼……

沿途上，我們一行人接受著真人或機器記者、空拍機、熱情的當地居民或慕名朝聖的粉絲的簇擁，歡呼與嘶喊合譜出極具衝擊力的電子搖滾樂，鼓舞著年輕男女一個接一個擲出手裡的玫瑰、百合、鬱金香……花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某些人喜極而泣的淚鹹味。

儘管菲力克斯和哥哥神態放鬆，不斷揮舞手臂明朗地回應著人群，我卻緊攀菲菲的胳膊，眼睛直盯著前方，謹慎地將內心的失落與空洞控制在得體的圏限內。

為了最後的勝利與世人的福祉，貓眼石壯烈犧牲了。

而異能者們，包括我在內，預計於今日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公諸於眾。

我卻永遠無法知悉那真正的無名英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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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準備好了嗎？」

耳畔同時響起兩個聲音，我輕輕頷首，站到那刻印著「菲力克斯•蓋布里艾爾」的五芒星上，鞋跟踩著攝影機的黃金圖示。

民眾屏息以待，霎時千百枚手機攝像孔一湧而上，好似微弱的星辰，是無聲的凝神細視，只為將我們褪下英雄色彩的一幕定格成永恆。

「我愛妳，我的甜檸檬，所以下次妳要出動那麼危險的英雄任務時，記得事先知會我一聲，好嗎？」

菲力克斯捧起我的臉，眼神揉和著愛意與敬意，甚至透露了些許驚慌失措。

「為什麼？」我故作天真地問。

「妳就知道拯救全世界，怎麼卻不明白……妳就是我的全世界呢？」

情話短小精悍，他隨後烙下的一吻也同樣俐落。

感覺就像嚐到了一撮渴慕已久的棉花糖糖絲，我捨不得咬斷最後一捲甜紗，踮起腳尖，緩緩沿著輕盈的它，想找到棉花糖的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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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始料未及的發展出現了：菲力克斯當眾往我揮出一記耳光，力勁之猛叫我整個人摔倒在地。

右腳的高跟鞋脫離足踝在地面上滑壘，停下它的，是尊面目猙獰的冰雕。

貓、貓眼石？

「懦弱虛偽的女人！妳以為我不曉得妳內心有多陰暗，擅自背叛戰友與烏鴉結盟，眼見大勢已去才見風轉舵嗎？妳那腐朽糜爛的靈魂兀自墮落至地獄就算了，竟然還想把真正的英雄給拖下水！」

菲力克斯指向貓眼石的大體，我目睹著這悲哀的光景，似乎更窺見了自身殘破扭曲的本質。

人們轉而爆出不滿的噓聲，嘈雜刺耳，如戰場上槍林彈雨間的輓歌。

我緊捂雙耳，跪在地上，把臉深埋進雙膝間，聲嘶力竭地喊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 起！」

驀然，似乎有誰按下了停止鍵，四周一切聲波停止了振動。

我抹去眼眶內混沌視野的淚花，瞳孔驟然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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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置放貓眼石的冰雕的地方，現下佇立著她，約瑟芬。

天色從蔚藍晴空飛速流逝至毫無星子的無盡長夜，周圍的人們變得如鬼魅般，面孔模糊，身形詭異。

好萊塢星光大道勢不可擋地隆起、崩裂，化成陡峭的天梯，閃耀著奢華的金光，約瑟芬於三層樓那樣高的地方臨危俯視著她的女兒。

「人生是一條坎坷艱險的漫漫階梯……」

我忽然憶起母親要我銘刻在心的箴言。

「階梯頂端是權力、財富和地位這三樣珍寶……」

我極目仰望，發現階梯的更高處傲立著皮特森先生，他手持多條瑰金犬鍊，其中一條栓著約瑟芬的脖子。

「埃樂蒂，看！我已經幫妳把以後的路都鋪好了……加入我們吧，小甜心，這裡什麼都有，只要妳掌握了權力……」

她走下階梯，伸手想觸碰我的臉，我下意識地往後退。

「相信我，妳會很快樂的！」

不，我快不能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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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冷不防轉而發出血紅色的強光，約瑟芬幾乎是同時從幸福滿足翻臉成憤懣不甘。

「為什麼我總是遇到鳥事，被這些賤貨糾纏不清？你！你！還有妳！」

她回頭用力一扯狗鍊，又回眸狠瞪路克和我。

「我恨透了這個污穢的世界！我恨死了你們這些蠻橫自傲的蠢蛋！琴！妳該死的為什麼還站在一大堆垃圾旁邊，妳看不出來那盡是些拖油瓶嗎？」

伴隨她的怒吼，她憑空變出滿手的錐子——沒錯，就是她以前用來捅我的那種——發起飆來向底下的人擲去。

我沒有地方可躲，三根錐尖直直刺進我的胸口，心一涼，我慢慢看著自己口吐的血沫從鮮紅色轉為濃稠的藍黑色……

「喔不！我都做了什麼？」

階梯又變色了，變為哀戚的藍調。

約瑟芬無力地跪倒於階梯，想伸手擁抱我，卻又立即縮了回去。

「我犯了身為母親絕不能饒恕自己犯的錯，千萬別原諒我，埃樂蒂。」

她濕氣氤氳的眼眸目光渙散，卻又努力想集中在我身上。

「也別想拯救我，妳應該做的是解救妳自己！離開我，妳必須從現在就離開我，直到永遠！」

她不再抵抗格里芬狗鍊的控制，一階一階地被硬拖上去，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那混帳對我的母親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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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我縱身躍起，手腳並用地攀上崎嶇不平的臺階，真心話是肚腹難以冷卻的岩漿，終於此刻迸發而出：「我愛妳！無論妳對我做過什麼，無論妳過去遭遇過了什麼，妳永遠是我的母親！我依然愛著妳，我當然愛著妳！」

我每說出一個「愛」字，便引起一次胸腔劇烈地陣痛，然而，我害怕約瑟芬聽不清我說什麼，又更害怕這是她最後一次聽我說話，不敢停歇地喊了一句又一句。

「妳沒有犯什麼錯，相反地，我清楚妳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所以我仍然愛……愛妳……」

每當我靠近她，近到足以握住她的手，身後的人又會將我往下拽，連約瑟芬也會把我推開。

「他們不僅無法提供助力，甚至會嫉恨地將我們拖下階梯，離那三樣珍寶越來越遠，直至再也看不見，墜入永恆的絕望……」

「讓我……愛……」

我的最後一絲氣力全耗在在這半句呢喃裡了，隨後，我放任自己被拖曳著墜下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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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驚醒時我蹦直了背脊，喘氣聲亂無章法，卻還不到可以把熟睡得跟死人一樣的潔西卡吵醒的程度。

「噗通！」

這次不泡按摩浴缸，我需要泳池的冷水冰鎮一下腦袋。

現在必須面對一個嚴重的問題：明明都是幻象，現實中的我能藉由暗示自己現實與非現實的隔閡來消除它，但到了夢裏我卻無能為力，那根本與現實別無二致。

還有，為什麼「愛」這個概念會令我異常抗拒，甚至引發撕心裂肺的劇痛？

難不成是因為約瑟芬誤植的「刺青」，使我不知不覺地逐漸喪失愛人的能力了？

我讓頭頂緩緩地被冷水淹沒，好希望就這樣凍結在泳池裡，什麼都不需要再想了，頭好痛……

不行，我不能再消沉下去了，否則方才的夢境遲早有一天會變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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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上泳池的臺階，光裸的上半身只披了件薄紗披風，手肘撐靠陽台攀附長春藤與薔薇的黑金大理石欄杆，凝視自鎖骨滴下的水珠滑落至嫩綠的葉片，最後游向層層粉紅花瓣的深處。

我之所以無法一舉擊潰烏鴉，是因為我的立場錯了，這也是為什麼我時不時對這份工作提不起十分的精力。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珍珠，也不是異能者，事實上，我把自己錯想成了「為復仇而生的墮天使」。

我的心中沒有愛，畢竟如果我有能力去愛，哪怕只有零星半點，哪怕烏鴉不是格里芬，我也能不管不顧地去拚搏，不畏犧牲地去捍衛黑暗裏最後一絲的微光。

過去我的內心充斥陰暗厭世的念頭，恰恰是烏鴉能輕易利用的弱點。

去愛吧，珍珠，妳必須勇敢去愛。

愛，是一切行動的前提。

我闔眼，抬頭挺胸，再睜開，拉斯維加斯的霓虹燈海對我悠悠唱起了歌。

張開手接納天堂，張開手接納我……

若你隨樂起舞，我樂意加入這支雙人舞……

如若你為愛而戰，我也奉陪。

「是的，為愛而戰。」我悄聲回應。

就從對菲力克斯的感情開始吧，不管他是否仍對我有意，我仍需盡快向他表達我的真實感受：

我曾經把你當空氣，未曾想過你其實是我賴以維生的氧氣，和你共處的每分每秒，連空氣都是香甜快活的。

你是我心靈之窗的月光，是我的好萊塢星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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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整個上午，我把自己關在書房，拉上帷幕聚精會神地草擬反制烏鴉的計畫：找到失蹤異能者，解放他們；設法將偽人間諜連根拔起。

下午和爺爺打了三個多鐘頭的撞球，然後提早吃簡便的晚餐，因為今晚的公開泳池派對有不容馬虎的年度盛事：「巡獵幸運幣」

派對開幕儀式的重擔自然落到了路克和菲菲的肩上。

他們盛裝出席，準備以路克上月爆火的新歌「我願是你的幸運幣」炒熱氣氛。

這首歌比起路克擅長的電子嘻哈饒舌，是更平易近人的鄉村搖滾風。

時值傍晚七點整，我摟著潔西卡坐在泳池池畔，和歌迷影迷們一起仰視救世主似地仰視他倆。

吉他的和弦響起，路克率先領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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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灰黯的世界，你總是孤身一人，

凝望星辰，心願深藏不露。

淚水浸濕了床單的每一夜，

夢裏，你尋覓著好運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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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渴望成為舞台上的明星，

希望他會愛你，翻開新的篇章。

想要倒轉那失去的時光，

不惜一切代價挽回逝去的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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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真的寫出了路克的歌！

下一章會單獨介紹這首歌並放出連結，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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