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云（短篇集合） - 〈驟雨〉

&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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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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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入睡熟眠的半夜三點鐘，溫柔似陽光的橘黃燈暈顯得有些多餘。我不滿地嘖了聲，起身邁步關掉置於書桌右側的檯燈。

　　打開檯燈的人正在床的另一側呼呼大睡。我知道，就不應該跟這紅髮笨蛋借宿一晚，爛得要命的睡姿和糟糕透頂的睡眠習慣……真糟蹋了這個晚上。

　　「開小夜燈把別人弄得睡不著覺還好意思睡得那麼香。」沒有人見到黑暗中的一記白眼，我躺回床上，雙眼直盯著已經識別不出輪廓的天花板，少了橘黃燈暈的干擾，一切又歸於靜謐的夜。

　　——如果能無視掉枕邊那人規律呼吸聲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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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死這傢伙的代價是什麼？』我扶額，又不耐煩地抹了抹臉。

　　即使身在一片漆黑之中，仍然能藉著那人的呼吸聲清楚地判斷其位，像脖頸那樣距離呼吸器官近的地方更是容易。

　　我並不是個容易失眠的人，相反地，我相當容易入睡，可不知為何，睡在這傢伙身邊就是使人煩躁易怒、不得安寧。

　　其實，她不打呼，睡姿亂七八糟，但也不至於亂滾亂爬。可當意識到她睡在身旁，我的心裡就躁動難平……它鼓譟著，像在提醒「就是現在，掐死她！」；腦海之中也此起彼落地：「掐死她！掐死她！看看她掙扎的拙樣！看看她扭曲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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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雨？睡不著嗎？」她的聲音微弱，很輕，很輕，好像綿綿細雨悄然落下。

　　像是說了，也像是沒說。

　　「還不都因為你睡前開那什麼鬼夜燈，害別人睡不著，你自己倒睡得挺香啊？」我沒好氣的回，她停頓了幾秒，我以為她又睡了回去，將身子轉向她嘖了一聲。

　　她並沒有隨我轉身，依舊平躺著。

　　「你聽。」聲落下，沒有響應，她的聲音就這樣迴盪在靜謐的夜裡，我豎耳細聽。

　　還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聲音。

　　只聽見自己的心音鼓譟著，血液似乎要沸騰。也許我該試試看掐向她的脖頸，纖細的、滑嫩的脖頸。也許我該……

　　倏地，滿佈滴點的聲音如一盤豆子剛巧灑在了鐵皮上。

　　「嗯？」

　　接著頭頂的窗外便豪氣地傳來涮啦、涮啦的響聲。

　　不只水聲滂沱，連窗子也被吹得碰碰作響，一股涼意從縫隙中闖入室內，竄進被窩。

　　而此時，耳邊傳來的不是別的，又是那象徵熟睡的規律的呼吸聲。

　　可沸騰的血液已被澆熄，燥熱的皮膚也隨之冷卻，我呆然望向應該是她胸脯的地方。

　　可能正在起伏著吧。也可能不。

　　最後記起的仍是那規律的呼吸聲。

　　再次睜眼已是晌午。

　　沒有沸騰的血液，沒有鼓譟的心音；沒有滂沱的水聲或是碰碰作響的窗子。

　　有暖陽，有咖哩香氣，有輕哼著小曲的人，有清澈的瞳眸裡映著的滿佈濁氣的泥淖。

　　「早安。」

　　「笨蛋，現在已經是中午了吧。」

　　我瞥向指針正好重疊著12的鐘，秒針快速向右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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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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