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搖曳 | Penana

「哈、哈...」

東雲一手拉著青柳，兩人快速的在林中奔跑，跟在後頭的青柳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步伐踉蹌，要不是有前方的東雲拉著他的手，青柳早已摔倒了。

他們已經在這森林裡奔跑了好一段時間。

周圍雜草樹木叢生，地面盡是碎石樹枝，光著腳，每踏一步，皆是劇烈疼痛。

–他最害怕痛了。

不過看著前方拉著他的手，不斷奔跑著的東雲背影，青柳覺得自己必須要忍耐住。

就這樣，兩人又奔跑了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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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這裡稍微休息一下吧」

「嗯...」青柳靠坐在一棵樹前，大口喘氣著，無法像東雲一樣順利說出話。

「出森林後，再走一段路，就會有一個避難所，到時候就會有水喝了」

「加油再撐一下，冬彌」東雲伸手抹掉了懸掛在青柳臉頰上的汗水。

青柳輕輕的點著頭。

東雲看著始終信任他、安份聽著他的話的青柳，又看了看他的雙腳傷痕纍纍的樣子，實在是令他很心疼。

東雲緊握著青柳的手，在他的一旁坐了下來，讓青柳的頭得以靠在他的肩膀。

–這種日子，還要維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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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天空遠處傳來陣陣機械運轉的聲響。

東雲立刻壓低青柳的身體，隨後又護著青柳的頭，自己也壓低了身體，抱著青柳，將他壓在身下保護著。

青柳就這樣乖乖的趴在地面，沒有出聲，反倒是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迴盪在他耳邊。

「別怕，我就在你身邊。」

一句話足以讓青柳感到安心又有安全感，他的心跳逐漸緩和。

飛機引擎轉動的聲響越演越烈，最後像是來到東雲他們所在的上空。

被東雲護在下方的青柳無從得知現況，只知道飛機正在他們附近盤旋著。

此時上空傳來了不同於飛機的聲響，東雲緊抱著青柳於懷中接著向右翻滾。

左側不遠處傳來了爆炸聲響，地面為之震動，爆炸的衝擊波使得兩個人繼續向前不停翻滾。

東雲試圖停止繼續翻滾，他成功了。

但不巧的是兩人遇到了斜坡，他們開始向下滑，背部與地面激烈的摩擦讓東雲疼痛不已，而青柳則是被東雲用手臂護住、讓青柳躺在自己身上，盡量的不與地面接觸到。

「唔...」

途中右腳傳來了劇烈疼痛，東雲沒忍住發出了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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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滑下了山坡，似乎是一路進到了某處已被摧毀殆盡的無人小村落，東雲身體連同頭部重重的撞擊在了僅存半個高度的紅磚牆，終於停止了下滑，最後東雲側壓在了青柳身上。

「冬彌...」

鬆開了緊抱住的身體，不過手仍然停留於青柳腰間。

兩個人維持著姿勢倒在地面上，什麼話也沒說，迎來一陣沉默，就這樣過了許久。

「彰人...別哭，我們沒事了」

感覺到滴落在他臉頰上的溫熱液體，青柳率先打破沉默開口。

他用手指抹下了停留在臉上的淚滴，將手伸到眼前，是–鮮紅色——。

空氣中也漸漸飄散著淡淡的鐵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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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扶起了躺在他身上的東雲，靠坐在紅磚牆邊，雙手環抱住東雲，又讓他躺在了自身懷中。

「彰人...，你的傷好嚴重」

看著東雲右半部的身體和早已被磨破的衣服，能夠清楚看見背部血淋淋的樣子，青柳感到心陣陣疼痛，同時也感到很自責。

比起自身幾處的傷痕，根本不算上什麼。

「對不起...」

此時來自頭部的鮮血滑過東雲的臉龐，滴落在青柳的手臂上。

「彰人，我們在這裡稍微休息一下吧」

青柳並沒有理會手臂上的鮮血，輕聲的對懷中閉著雙眼的東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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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就位於一灘血泊之中維持抱著東雲的姿勢過了許久。

「彰人...，你的身體好冰」

時間的流逝，他漸漸感受不到來自懷中的人所散發出的溫度。

「彰人，你會冷嗎？」

回應青柳的是一陣寂靜。

「我想我們應該走了，天晚了氣溫又會變低的」

說完青柳扶著東雲起身，東雲向右側倒去，所幸青柳有即時扶住東雲腰間才免得倒地。青柳低頭一看，東雲僅存的半節右腳懸在了空中。

「...彰人真拿你沒辦法...，我來背你吧」

青柳脫下自身外衣，身上僅存著單薄的短衣，他將脫下的衣服披在東雲肩上，隨後又背起了東雲。

「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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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就這樣背著東雲，前往東雲先前所說過的避難處。

「彰人，你是不是變輕了...，一定是你把吃的都留給我了對吧？你也要好好吃飯才行」

「彰人，你身上的傷口還會痛嗎？」

「彰人，等事情都結束了，你有想要做什麼？」

「彰人，你不是說想去吃我們那附近新開的小攤嗎？我們之後一起去吧」

因走路而輕微晃動，懸掛在青柳肩上的手臂滑落。

青柳立馬轉頭看去，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閉著雙眼的東雲臉龐。

他感到失望。

「彰人，你別嚇我啊，不小心一點，你會摔下去的」

確認不會再次發生同樣的事後，青柳重新邁步前往避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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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人，我們到了」

青柳將東雲安置靠坐在建築物外頭的庭園圍欄邊。

「彰人，這裡人比較少，也比較安靜，你在這邊好好休息吧」

青柳從口袋中拿出了一條手帕，在附近找到了一口井，他將手帕用清水沾濕，又回到東雲身邊，輕輕地為他擦拭沾黏在臉上的泥土和傷口的周圍。

正當青柳回到那口井想要清洗手帕時，恰好遇到了一個年紀大約四、五十歲的女人。

「年輕人，看你在這裡這麼悠閒，快進來屋裡來幫忙！」

說完那個女人便逕自拉著青柳的手臂進到避難所屋內。

屋內地板上躺著許多受了各種大大小小傷的傷患。

「...你先在這裡幫忙照顧傷患，覺得差不多了就到後面廚房來幫忙我料理晚飯」看著這副景像，又看了看青柳，那個女人嘆了一口氣。

沒等青柳回答，女人便匆匆的趕到廚房煮著避難處裡所有人的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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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彰人，讓你一個人在這裡待了那麼久」

青柳一路從天還算亮著，忙到現在天色已轉黑。

青柳拿著一支點燃的蠟燭照明，另一隻自然垂放在大腿側的手中則拿了一把刀子。

「剛剛被抓去屋內幫忙照顧受傷的人了」

青柳在東雲的一旁坐了下來，又將手中的蠟燭放到了兩人之間的地面。

「嘿嘿，其實我是偷跑出來的，因為我想你了，彰人」

蠟燭微弱的光芒映照在東雲的側面臉龐，青柳看著閉起雙眼的東雲，語氣裝作輕鬆的說著。

「我看屋裡許多傷患，想想只有她一個人必須同時照顧這麼多人，也是挺辛苦的」

「剛才也遇到一個人，說他是在不遠處的村子過來這裡的，聽那個人的描述，應該就是我們剛才所在的村子了」

「後來我就被叫進廚房幫忙做晚飯，因為我笨手笨腳的，被人罵了好幾頓，剛剛好不容易才找了一個理由出來看看你」

青柳讓東雲靠在他的肩膀上，又接著舉起手輕撫著東雲的頭、玩弄著他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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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很沒用...？」

–「才沒有這回事，冬彌。只是剛好遇到你不擅長的事而已」

「彰人，如果是你的話，你一定會這麼安慰我的」

「彰人，我好想再一次聽見你的聲音，再一次看見你的笑容，再一次感受到你手中所傳來的溫度...，我好想告訴你— —」

青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開始一直以來以淚洗面。

–「唉...你也一樣不好過啊...」

–「年輕人，還好嗎...？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他看了看另一手上拿著的刀子，又接著抬頭看了在一旁的東雲。

「彰人，我喜歡你。」

「彰人，我只想要待在你身邊。」

說完青柳吻上了東雲，不過回應他的仍然是一陣冰冷和僵硬的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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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牆邊，照映兩人交疊的影子漸漸分離。

青柳舉起手中的刀抵在脖子上，輕輕一劃，脖子立馬湧出鮮血。

–「彰人，這樣做好痛喔」

青柳發現他已說不出話，刀所劃出的傷口，也連同劃開了他的氣管。

他感到一陣暈厥，呼吸也逐漸困難，脖子上的鮮血仍然不斷湧出。

–「彰人，對不起。」

鮮血早已浸濕青柳身上所穿的衣服，晚風吹來，他覺得寒冷，身體逐漸也逐漸失溫。

他們又一次的處在血泊之中，兩人肩靠著肩，互相倚靠著。

–他害怕痛，但他更害怕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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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強烈的晚風吹過，燃燒的蠟燭，被輕易的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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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搖曳】–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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