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腥紅救贖 -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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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傾盆大雨撕裂了陰沉的烏雲，狠狠地砸在泥濘的廢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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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順著安德斯的臉頰滑落，將枯坐在墳墓旁的他徹底澆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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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醫生那番刻薄的嘲諷雖然刺耳，卻奇蹟般地稀釋了他心頭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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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帶著黑色幽默的打鬧過後，安德斯沒有回到自己那狗窩般的房間，而是來到了艾達的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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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至少在去送死之前，得和自己唯一的親人見上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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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晚都靜靜地癱坐在泥濘中，一語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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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不斷閃過與艾達相處的點點滴滴——她是如何把他拉扯大，又是如何成為他那殘破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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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頃刻間將整片營地化為泥沼，安德斯的褲管早已吸飽了黏稠的泥漿，又濕又重地貼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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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已經不在乎了，比起即將面對的死亡，這點寒意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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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淡淡的血肉氣味鑽入安德斯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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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先前曾給他送食物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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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德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啞著嗓子打了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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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底卻暗自盤算著：「為什麼亞歷沒有親自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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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沙啞地開口：「亞歷克斯此刻正在飯堂等候聚集的人群。他準備向所有人宣佈那件事……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他要宣佈什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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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淡淡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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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點收拾你的東西，去飯堂集合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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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環顧四周，思索了半秒。在這世上他孑然一身，除了身旁這塊粗糙的墓碑，根本沒有任何值得帶走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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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抓住石碑邊緣，奮力一拔，硬生生地將整塊墓碑連著泥土從地裡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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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將那塊沉重的石碑扛在肩膀上，轉身朝老人伸出手：「謝了。你是一開始為數不多對我釋出善意的人。多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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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他，伸手與他用力地握了握。眼裏裡閃過一抹欣慰的笑意：「我也很感謝你，小子。至少你沒有選擇像條廢狗一樣自暴自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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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瞥了一眼旁邊破舊的醫療帳篷，對老人說：「我去叫醒醫院那幫傢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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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勞煩你了。」老人點點頭，轉身步入雨幕，朝著營地其他區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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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一把掀開帳篷那散發著霉味的防水布，卻迎面撞見幾個正趴在縫隙處偷聽的小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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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聽被抓包，小鬼們紛紛心虛地吐了吐舌頭，露出尷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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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探出頭，好奇地問：「安德斯，你剛剛在外面跟誰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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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的手下，那個送飯的阿伯啊。他來交代點事情。」安德斯淡淡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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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情呀？」小鬼睜大了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像隻好奇的幼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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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小鬼的腦袋，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弧度：「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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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帳篷裡的談話聲吵醒了角落裡的一位老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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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剛一對焦，就被安德斯這副尊容給嚇得差點心臟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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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病患指著安德斯，聲音都在發抖：「媽啊！你小子一大清早扛著你阿姨的墓碑幹什麼？撞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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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扛著墓碑進帳篷的畫面有多荒謬，安德斯難為情地撓了撓頭，乾笑著說：「抱歉抱歉……我先把這玩意兒放地上。你們幫我看一下，我得進去跟醫生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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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老病患心有餘悸地應了一聲，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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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大步跨進裡層的第二個帳篷，一眼就看到四仰八叉、睡得正死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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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半點猶豫，安德斯狠狠一腳踹在醫生的鐵床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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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噹」一聲巨響，生鏽的鐵架發出痛苦的呻吟，強烈的震動瞬間把醫生從夢中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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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他媽發什麼神經？！」醫生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彈了起來，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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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已經聯絡好蛇頭了，我們是時候滾蛋了。亞歷克斯叫所有人去飯堂集合。」安德斯冷冷地拋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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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這話，醫生殘存的睡意瞬間被恐懼與腎上腺素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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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顧不上繼續開罵，手忙腳亂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一邊穿一邊語氣急促地指揮：「行了，我去把外面的病患帶到飯堂那邊！至於你，帶上幾個年輕力壯的，把醫院裡那些救命的藥用物資全給我搬上車！動作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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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別囉嗦，你快點去。」安德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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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匆匆套上白袍，就在即將衝出帳篷的那一刻，他突然煞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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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平時那張總是掛著嘲諷與輕浮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罕見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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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安德斯。」醫生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低沉，「加油。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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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愣了一下。隨後鄭重地點了點頭。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ozeFMrx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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