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跨界番外）亞蒂琳柏蒂（二三）

隔日清晨，太陽還未升起時，森林瀰漫一層灰藍薄霧。維持了整夜的法術冥想與微弱警戒結界的阿速卡放鬆緊繃的神智，略微疲憊地站起，將埋在保暖結界法陣中心的魔水晶拔起，撤了法陣。

法術冥想雖補足了施術過程中不斷流失的法力，卻也在無形中，對她的精神與肉體造成額外的負擔。

她的頭還有點暈，腳步虛浮，這幾日過度消耗所累積的後遺症，正在悄悄摧殘她的健康。

在她身旁，亞蒂琳裹著兩件披風，縮著身子躺在旁邊，寬沿帽蓋在臉上。

阿速卡輕握魔水晶，吸取其中剩餘的魔力，將自己的魔力補充完畢。

經過一夜支撐法陣的消耗以及此時的抽取，魔水晶散發的光芒只剩不到滿額的一半。

她收起魔水晶，蹲下撥開亞蒂琳的帽子，輕觸額頭。

溫度正常，沒有發燒跡象，但臉色比平常差了許多。

阿速卡低聲催促：「起床，我們要馬上出發。」

亞蒂琳說著渾不可解的夢話，一邊遲緩地支起上身，搔搔頭把糾纏在頭髮上的枯枝碎葉扯掉。

「妳的狀況？」阿速卡用最簡單的問句，期望亞蒂琳聽懂。

亞蒂琳略略思考一下，用如詩歌的語句流利回答，但阿速卡一個字也聽不懂。

她腦內該發聲的少女耳語，一點動靜也沒有。

她吃了一驚，手貼上亞蒂琳胸口，發動細緻偵測結界。

亞蒂琳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微微後撤身子，但她很快就明瞭阿速卡要做什麼。

她的魔法抗力像小貓一樣溫順讓開，使阿速卡的偵測結界一路暢通到她心臟。

亞蒂琳的皮膚冰冷，緊覆在心臟上的混沌黑氣更少了，少到連附在阿速卡身上的惡魔耳語都沒辦法驅動。

「這下連我也聽不懂了。」阿速卡收起偵測結界，嘆了口氣。

亞蒂琳亮著好奇的眼神，又說了一長串話，完全聽不懂的阿速卡只好搖頭回應。

亞蒂琳嘆了口氣，執起阿速卡的手，用帶點腔調的史卡拉貝語說：「走，巨魔，打。勝利，回家。」

「對，勝利，回家。」阿速卡反握對方的手，堅定地看著她。

兩人迅速收拾裝備，留下多餘的食物與行囊，在薄霧的掩護下輕裝啟程，遠遠繞過警告意味濃厚的熊皮旌旗，追縱再明顯不過的巨大足跡，進入巨魔兄弟的地盤內圈，靜靜穿過稀疏林地，沿著緩坡爬上小山脈。

亞蒂琳的體力大為衰退，邊走邊壓抑喘氣聲，她呼出的氣凝成白霧，緩慢地跟隨阿速卡的腳步。

兩人悄悄站上坡頂，望向底下的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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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谷底長滿了高聳的針葉林木，清晨的霧氣滿布其間，像是一層蒸騰翻滾的白紗，籠罩一切事物。

亞蒂琳向下眺望。她的臉色蒼白，但神情堅定。

阿速卡啟動偵測結界掃描四周與下坡，但一無所獲。

倒是亞蒂琳眼尖，一下就發現不對勁，扯住阿速卡衣袖，指著谷地一處，輕聲道：「巨魔。」

阿速卡朝亞蒂琳手指處看去，發現在白霧之下，有個巨大東西在緩緩移動，光影搖晃，霧氣漲落流瀉。

阿速卡趕緊蹲下，也把亞蒂琳身子拉低。她打量四周地形，拔出隨身匕首在地上畫出一副路線地形圖。

「距離太遠我探測不了，我不知道他們兄弟倆是否都在一起。」阿速卡在路線圖中央放下兩顆石子，解釋道：「但是結夥打劫的巨魔強盜必定距離不遠以互相照應⋯⋯他們的藏寶窟也應該在地盤中央，黑魔水晶跟搶來的財寶都藏在那裡。」

亞蒂琳不解地看著她。

阿速卡掏出腰間小袋裡的魔水晶，用簡單的史卡拉貝詞彙，一臉嚴肅地交代：「亞蒂琳，我打巨魔，妳，找這個，石頭，黑色的。」

她盡量使用亞蒂琳昨天學會的詞講解。

亞蒂琳皺眉反駁：「我，紅豬豬，巨魔。兩個，打，兩個，一起，贏。」

「不行。」阿速卡語氣微怒：「我，攻擊，兩個巨魔，妳，找！」

她在地上畫了兩條線，一條直直衝向巨魔，另一條繞路到巨魔後方靠近山壁處。

她解釋：「這邊，找，黑色石頭，撤退。黑色石頭，魔法，可以回家。回家！」

「回家。」亞蒂琳低聲複誦。

「對，回家。」

「好。」亞蒂琳抿著嘴，點頭答應。

阿速卡呼了一口氣，揚起雙手打開禁錮結界，鎖住她們兩人發散的氣味，帶著亞蒂琳下山，蜿蜒地朝著谷地中心前進。

下坡路上，阿速卡有感而發地說：「很遺憾，如果失去混沌之氣的後果只是留在這裡的話，我想我可以陪妳一段時間，跟妳一起到處走走，讓妳適應新世界。但現在⋯⋯」

亞蒂琳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沒事，我隨便說說。」阿速卡走在前，來到預定的分岔點。她解除結界，揮手指示亞蒂琳展開行動。

亞蒂琳白著一張臉，鎮定地點頭，小聲說了「紅豬豬，小心。」之後，人一閃竄進左方的樹林裡，披風拖曳的紅色如流星，一下就消失在薄霧樹影中。

阿速卡直挺挺站在森林開闊地的入口，就在能吹送味道的上風處。

她必須成為誘餌，一打二，讓亞蒂琳有機會找到黑色魔水晶。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躁動，雙手輕輕拎著兜帽，一寸一寸戴上，如同她武士先祖決戰時戴上戰盔的儀式。

她緩緩抽取體內的法力，張開隱形的護身結界，同時將十步劍圍自皮膚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出。

遠方的巨魔兄弟似乎在閒聊什麼，但距離太長，阿速卡只聽到模糊的語調，像是空洞嗚鳴。

她按照阿瑪萊家的武術精要，把自己略為放縱的思緒壓下，從心底揚起血腥、銳利的殺意。

她周身散發森冷的氣勢，一股股殺意毫不拘束，任由它流洩而出。

一次對付兩隻巨魔，遠超她能力所及。

因此，她感到亢奮異常，戰意高漲。

早起的林鳥似乎感受到阿速卡的蒸騰殺氣，附近棲息的雀鳥紛紛起腳驚飛，一時間拍翅、鳥叫聲響徹谷地。

再遲鈍的巨魔這時也感覺到了異常，一道身影站起，順手抄起不知什麼東西，一手掃開霧氣，向著阿速卡走來。

他的身形至少有阿速卡的兩倍高，上身穿著厚重青銅片甲，手持一把成人高的鏽鐵巨劍，劍尖拖在地上，移動時敲到碎石發出沈重的鏘鏘聲。

他停在不遠處，張嘴發聲，厚重粗啞的聲音在阿速卡腦中變成少女鎮定的耳語：「來者何人！」

阿速卡一直沒搞懂為什麼惡魔耳語會將巨魔語翻譯成古泰洛斯語，但她也沒有計劃去深究。

她拔出戰刀，穩穩灌入法力，讓戰刀漾出晴空般的藍光。

她舉刀在前，用史卡拉貝語大聲宣告：「巨魔兄弟，出來領死！」

聽得懂史卡拉貝語的巨魔弟弟「砍布砍」跟在哥哥「砍布里」身後而來，赤裸的身體只圍了一條纏腰布，粗大的木棒扛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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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布砍清了清喉嚨，用混濁又充滿汁液的語調，噴著口水反問：「人類，妳什麼玩意？」

「吾乃阿瑪萊家宗主阿速卡，人稱『紅隼』！把你們從小惡鬼身上搶來的魔水晶原礦給我，我就饒了你們兩個小命！」

「紅什麼？」砍布砍大聲問。

「紅隼！」

「紅什麼？」

「你⋯⋯」阿速卡雙眉怒揚，蹲低姿態。

巨魔兄弟捧腹大笑，巨魔哥哥用巨魔語問：「此女何名？（她說她叫什麼？）」

「紅鷹是也！（她自稱紅色老鷹！）」

「無自知之明癲勇也！此女身形微小，面如冷霜，當呼為『臭面小雀』方適也！（不認識自己的人都有奇怪的勇氣！這女的又小隻，臉又臭，該叫她『臭臉小麻雀』還比較恰當！）」

「兄言甚是！（哥哥說得對！）」

兄弟間用巨魔語對話時毫不把阿速卡看在眼裡，講完後他們一齊面向她，巨魔弟弟笑著用史卡拉貝語嘲諷：「不是紅鷹，是臭臉小麻雀！」

阿速卡冷笑一聲，突然邁步向巨魔兄弟衝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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