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第十七章，一個擁抱便足夠（四，完）

「我、我只是嚴苛，但沒瞎了。」阿速卡語氣略微尷尬地解釋：「我太急躁，看到你們不見還以為被繞道的敵人狹持，妳的轉進對策⋯⋯以後可以再改善，但是現在，很好。真的很好」

說完，她輕嘆了一口氣。

見到眾綠樹小精靈毫髮無傷，她心情一放鬆，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了下來。

心神一放鬆，猶如從神靈借過來、一路支撐她瘋狂趕路的氣力，突然被抽走了。

她膝蓋一軟，當場單膝跪地，緩緩向前癱倒。

「阿速卡媽媽！」阿蓮娜見狀急忙撲上來扶住阿速卡雙肩。但在她手碰上肩頭的那一瞬間，阿速卡眉頭一緊，痛哼了一聲。

「糟糕，妳受傷了！」阿蓮娜焦急地哭喊。

「我沒事⋯⋯我只是吸放太多法力，身體撐不太住⋯⋯我身上也只是些皮肉傷，不要擔心。」阿速卡輕喘著氣想站起來，卻又差點被阿蓮娜誇張的動作搖倒。

「妳騙我！」阿蓮娜不顧她的解釋，雙眼濕潤，急切地檢查阿速卡的傷勢。

綠樹小精靈們紛紛趕過來，就連休養中的小玫瑰也試著掙扎起身。

阿速卡見阿蓮娜豆大的淚噙在眼角，她沉著氣解釋：「那只是點瘀青跟小擦傷⋯⋯」

「才怪、才怪、才怪！妳全身都是血！」

阿速卡打量自己外衣，鎮定回應：「那不是我的血。」

見阿蓮娜一臉不信，她緩緩推開對方，灌入些許的法力到左手中指的光明戒指，在霧中爆出一圈柔和光暈。

她把披風與染血白領巾解開放在一旁，拉開領口露出左肩大片肌膚，潔白的肩上有鮮紅的刀傷，左胸束帶上有尖銳的血紅齒痕。

傷口雖已被禁錮結界鎖住，不再滲血，但皮肉撕裂翻捲，還有些許凝固的紅黑血塊附著在邊緣。

「不行，這樣下去妳會死掉的！」看見阿速卡身上醜陋的傷口，阿蓮娜再也忍不住。

她猛地站起退後兩步，一口氣將自己的奴隸袍子脫了，甩在一旁地上，露出少女高挑赤裸的胴體與兩對巨大的寶藍色鱗翅，半透明蟲翅向上揚起，在光明戒指的潔白魔法光暈下熠熠發亮。

其他綠樹小精靈紛紛退開留出空間，讓阿蓮娜撒出鱗粉。

她雙手扣在胸口、低首祈禱，柔和搧動半人高的鱗翅，在魔法白光下，泛著七彩珍珠星芒的閃爍粉末飄離翅膀，一波波如霧滴輕灑在阿速卡身上。

鱗粉觸碰到阿速卡肌膚的瞬間，卻什麼事都沒發生，只是隨著巨大蟲翅煽起的微風輕輕飄過，落在阿速卡沾滿漿血的衣物上。

「怎麼辦，怎麼辦⋯⋯」阿蓮娜邊搧翅膀邊啜泣：「離森林母親還是太遠，鱗粉好像都沒有效果。」

「沒關係，就算妳的鱗粉不能醫治，我的傷口也不那麼痛了。」阿速卡柔聲安慰她。

「可是、可是⋯⋯」

「沒關係，要治療這種傷，我想⋯⋯」阿速卡緩緩張開雙臂，對著阿蓮娜輕聲說：「妳的一個擁抱便足夠。」

阿蓮娜聽見當場呆了，她伸手擦掉眼角的淚，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阿速卡。

在鱗粉閃爍下阿速卡虛弱地笑著，朝她沒有血緣的乾女兒輕輕點頭。

阿蓮娜怔了一瞬，哭叫「阿速卡媽媽！」便撲過來將她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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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這麼——」

「阿速卡媽媽！阿速卡媽媽！阿速卡媽媽！」阿蓮娜哭得涕淚縱橫，人高馬大的她使勁猛抱，翅膀猛搧，鱗粉亂撒，又差點把阿速卡壓倒。

「妳是我女兒嗎？」阿速卡收起心底驚慌，高聲詢問。

「是，阿速卡媽媽！」阿蓮娜大哭回應。

「泰洛斯武士凱旋時，武士的女兒不流淚。」阿速卡的指尖拭去阿蓮娜臉頰上的淚，一手繞過翅膀輕拍她的背，另一手撫摸她的後腦勺安慰她：「好了、好了，我沒事。」

「我好怕，好怕妳死掉⋯⋯」

阿速卡手輕輕拍著，聲音軟綿地哄著少女：「別擔心，那幫渣滓遠不是我對手，妳做得很好，不要慌⋯⋯」她說著，還在阿蓮娜的臉頰上輕輕啄下一吻。

「媽媽沒事。」

二十六歲的新手媽媽努力安慰沒比她小多少的乾女兒。

阿速卡看到不遠處小玫瑰默默觀察他們母女兩人的互動，眼簾低垂，若有所思。

「好了，抱夠了，該來處理傷口了。」阿速卡嘆口氣，推開一臉心滿意足的阿蓮娜，吩咐道：「阿蓮娜，衣服穿好，我記得那個誰的袋子裡有一瓶『生命之水』，妳有收起來嗎？」

「有的，剛剛要撤退前我都撿起來放回袋子裡了。」雙頰緋紅的阿蓮娜臉色有些尷尬地站起，撿起方才丟在旁邊的袍子穿好。

「很好，妳幫我拿來。」

阿蓮娜順從她的指令走回小玫瑰身旁，從放在地上、屬於阿秋士的雜物袋裡掏出烈酒。

她走回阿速卡身邊，將錫制酒壺遞出去。阿速卡接過後，熟練地打開瓶塞，朝左肩傷口倒了一大波生命之水。

高純蒸餾酒的劇烈灼熱感讓她眉頭微蹙，但她依舊忍耐著，握著酒壺的手連抖都沒抖一下。

附著在左肩傷口上的惡風邪毒被烈酒殺滅後，她小心翼翼地拉下左邊的束胸帶，直到露出那圈咬傷。

她悶哼一聲，手指沾了烈酒後伸到傷口上翻查情勢。

巴克的尖牙穿透衣物與布條，在她極力束縛壓制、豐滿雪白的左乳留下血肉模糊的一圈齒痕。

戒指發出的微光下，傷口紅黑交錯，甚至隱隱散發黑色霧氣。

看到這樣的傷口，一眾綠樹小精靈都不禁倒吸一口氣。

小玫瑰下意識撫摸自己左肩後的咬傷傷痕。

「原來妳後肩的咬傷是他⋯⋯」阿速卡看了小玫瑰一眼，帶著歉意說：「妳不用怕，他們都死了，死透了。」

藉著阿蓮娜的翻譯，小玫瑰鬆了口氣，眼眶卻紅了一圈。

「她怎麼了？」阿速卡皺眉問阿蓮娜。

「她覺得安心了，但這麼多人被殺死，她還是有點難過。」

阿速卡眉頭皺得更深了。

阿蓮娜見狀趕緊小聲解釋：「他們撫育種的天性就是這樣，就算被殺的是壞人，他們也是會難過。」

阿速卡原本氣得想出聲反駁，但看到小玫瑰縮著身子、手抵在唇上楚楚可憐的樣子，話到嘴邊也硬是吞了回去。

她收斂心神，使出和昨夜「紅隼式熱可可沖泡法」一樣的技巧，對著酒壺謹慎施展超小型禁錮結界，專注於分離酒精，從酒壺裡拉出一小團超高濃度酒精，懸空緩緩飄到她身前。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球懸浮酒精強按在左乳傷口上。

那一瞬間，比肩傷猛烈十倍的劇痛直擊心臟，她悶哼一聲，痛得牙關緊咬，渾身顫抖。

「阿速卡媽媽⋯⋯」阿蓮娜在她身邊扶著她的手臂，神情緊張。

「不要緊⋯⋯」阿速卡試著發問讓對方分心：「來這邊的路上，妳有注意到什麼可疑的人事物嗎？」

「這——」阿蓮娜嘟著嘴，思索時紫眸大眼飄向遠方，緩緩道：「我們什麼都沒看到，只有樹、草、霧氣跟很多松鼠亂跑。」

「這樣啊。」阿速卡隨意回答。

不多時，等劇痛感退去一些後，她再次施展一個小小推離結界逼開酒血混合的黑液，從法師腰包裡拿了些止血消炎的藥粉敷上。

事成之後她疲憊地重新撥回束胸帶拉緊、整理上衣後站了起來。

「阿速卡媽媽，妳要做什麼？」阿蓮娜憂心地問。

「夜深了，大家該休息了，我要去仙女圈外面佈一圈偵測結界⋯⋯」

「不，妳不要去！阿松已經幫我們分配好守夜順序了。」阿蓮娜見阿速卡還想要強迫自己，嚇得頭上觸角都彈了起來。

她伸手阻止阿速卡，急道：「阿速卡媽媽妳已經替我們做太多事了，現在換我們守護妳了，妳只要跟小玫瑰一起休息就好。」

「你們？守夜？你們？」阿速卡差點笑出聲來。

「我們做得到！阿松是戰士種，以前受過一點訓練，其他的姊姊也知道該做什麼，請相信我們一次！」阿蓮娜激動地勸慰，這無畏氣勢讓阿速卡不得不點頭同意。

她乖乖接受安排，躺在小玫瑰身邊一起歇息。

第一班輪值開始，小百合膝上擺著木棍，坐在仙女圈入口後警戒。

隨著夜越來越深，霧越來越重，一波波湧進仙女圈，在阿速卡熄滅戒指光芒後，所有人的身影都隱沒於黑暗潮濕的霧氣中。

阿速卡原本還強撐精神，緊盯眼前的虛無黑暗，張開十步劍圍，藉由劍圍回傳的些許觸覺感受大家的位置與存在，但遠處夜梟的咕咕鳴叫實在太單調無趣，她內心一番掙扎後，還是忍不住緩緩闔上雙眼，被森林遠處的鳥叫蟲鳴聲一點、一點拖進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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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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