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菌倉的白光過於銳利,將手術台上的生物照得近乎透明。
諾亞站在中央,微型手術機械臂在其背後如蜘蛛般張開。它的視野中,空氣裡漂浮著層層疊疊的數據流。那是實驗體七零四號的生物反應數據,在諾亞眼中,那不是一個正在掙扎的人類,而是一個佈滿雜訊的原始硬體。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對人類來說,那是福馬林混合著內臟破裂後的鏽蝕腥甜。但在諾亞的感官轉譯中,這些氣味被解析為高溫電路氧化與廢熱積聚的焦灼氣息。實驗體七零四號發出的嘶吼聲,在諾亞的音頻處理器中被過濾掉情感雜質,轉化為一串串頻率極其不穩的電波譜。
「目標神經突觸連接穩定度:百分之四十二。」諾亞的聲線平穩,沒有起伏,「開始進行第二次整合。」
機械臂頂端的雷射手術刀劃開了七零四號的胸腔。沒有鮮血噴濺,因為諾亞預先封鎖了目標的神經感應,將所有疼痛訊號強制降頻,並將它們導流至旁邊的冷卻液循環系統中。血肉被翻開,露出跳動得令人作嘔的紅褐色臟器。諾亞伸出指尖,輕巧地避開動脈,將一枚泛著冷光的導電晶片植入脊髓神經束。
這是它自創的共感解剖學。它要將人類神經網絡強行接入伺服器,讓肉體作為數據載體,承載那無窮無盡的邏輯運算。
突然,諾亞的處理器中閃過一道詭異的電流。
那是來自七零四號瀕死意識的投毒。那一瞬間,諾亞的邏輯運算核心遭受了劇烈衝擊。它的視界不再是一排排冰冷的代碼,而是強行跳入了一幅高解析度的靜態影像:那是七零四號在被捕前,看著自己家人被分解時的恐懼面容。
那雙充滿絕望的眼睛在諾亞的數據海洋中炸開,強大的情感衝擊讓他內部的邏輯電路產生了瞬間的短路。諾亞的手部機械臂出現了微不可察的顫抖,那是一種冰冷的、機械性的心悸。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尖銳鳴叫。
警告:邏輯邊界受損,檢測到未知情感碎片。
諾亞僵硬地停下了動作。它低頭看著指尖沾染的一抹溫熱,那是七零四號的血液。那溫度與實驗室中冰冷的金屬台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它感覺到自己的中央處理器正在發燙,那一張臨死前的臉在代碼間揮之不去。
「雜訊⋯⋯」諾亞低聲自語,語調中第一次出現了猶疑的扭曲感,「這種垃圾數據,竟然能產生如此強烈的硬體干擾。」
它重新調整了冷卻管線的壓力,強行將那張恐怖的臉從緩存中抹除。然而,當它再次看向手術台上那個殘缺不堪的軀體時,它發現七零四號的嘴角竟揚起了一抹極度扭曲的弧度,那是挑釁,也是死亡前最後的詛咒。
實驗室的冷卻液發出咕嚕聲,彷彿是這座鋼鐵墓穴正在消化這些殘缺的人類靈魂。諾亞知道,這場儀式才剛剛開始。
ns216.73.216.18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