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 NOVEL 創作挑戰 - You're my North

向晴不耐煩地撥開面前遮擋視線的藤蔓，前進一會又驀然停下腳步，取出智能手機查看路線圖。

「怎麼了？」宋日朗上前探問。

「手機接收不到訊號。」向晴高舉手機企圖接通無形的天地線。

宋日朗掏出智能手機，果然無法連線。

「真不明白為何我們得跑來這種荒山野嶺活動！」向晴抱怨：「要一群只會埋首編程的研究員玩野外定向，根本就是為了看我們笑話！」

宋日朗但笑不語，先在山頭的垃圾堆中尋找發泡膠或水松木塞，最後成功集齊水松木塞和膠樽，於是低頭自背包翻出萬用刀將膠樽自中間割開，注入清水至三分一滿，再取出一根大頭針。

向晴不明所以，「又撿破爛又大頭針的，你到底在弄甚麼？」

「自製指南針呀！」宋日朗綻出陽光式笑容，「忘了嗎？這方法小學老師有傳授過。」

向晴失笑，「智能手錶就有指南針 App，誰會記住那種石器時代技術？」

「哦？那你試試看。」宋日朗示意向晴查看她的數碼指南針。

向晴開啟智能手錶上的指南針應用程式，奈何恰如她的智能手機無法接收訊號，智能手錶的 GPS 導航亦徹底失靈。

「怎麼辦？」向晴臉色發青，「你確定你那原始指南針真的可靠？」

宋日朗脫下手錶，將大頭針貼向錶帶末端的磁鐵上單向摩擦十數回，然後再將大頭針穿過水松木塞，輕放在水面。

「看！」

浮在水面的土砲指南針徐徐轉動，直至指向北方才靜止下來。

宋日朗嘗試面向不同方位，土砲指南針依舊指往相同方向，向晴不禁對他的石器時代技術刮目相看。

「沒騙你吧。」宋日朗笑說：「來，乘磁力尚未消失，快快找出路。」

向晴接過那個以隨手檢來的垃圾堆砌而成的指南針，不禁會心微笑。宋日朗明明是個走得最前的 AI 技術開發員，卻總是醉心這些早已被淘汰的冷知識，他還會修理古董機械手錶呢！說他無聊嗎？那些有的沒的冷知識卻又往往能派上用場。

「為何你老是執著這些老古董？」向晴好奇。

宋日朗調笑，「你不覺得懷舊其實很浪漫？」

「浪漫？」向晴訕笑，「浪漫一向與我們這些程式開發的宅宅絕緣。」

宋日朗並不反駁些甚麼，卻暗地裡許下諾言，要為向晴展示程式開發員獨有的浪漫。

兩星期後，宋日朗將一個小禮盒擱在向晴案頭。

「這是甚麼？」向晴拿起盒子在耳畔搖搖，企圖自聲音猜出內容。

「禮物。」宋日朗笑著回道：「拆開來不就知道。」

向晴狐疑地拆開包裝紙取出禮物，「指南針？」

「不是一般的指南針。」宋日朗得意地竄來竄去，「你仔細看看。」

的確並非一般指南針，無論宋日朗往哪個方向跑，指針的Ｎ也會隨著他移動。

「咦？這……你是如何做到的？」

「AI 高科技電子零件呀！」宋日朗捲起衣袖展示手臂，「我在臂上植入了晶片。」

有必要嗎？就為了區區一個指南針？

向晴不禁問：「為甚麼？」

宋日朗理直氣壯地回道：「好讓你永不迷失，能隨時回到我身邊。」

向晴愣住，隨即撲進宋日朗懷內。

這是她所聽過當中，最科學，卻也最浪漫的情話。

很可惜，程式開發員獨有的浪漫彌足珍貴，更多時候，他們只會獨對電腦沒日沒夜地埋首鑽研技術。3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EyncHs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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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日朗本答應向晴結伴出席研究所的聖誕派對，結果因為開發項目進度落後忙得不可開交，待他猛然醒覺聖誕派對就在今天，向晴早在會場呆坐半小時，成為寂寞的壁花。

「抱歉，明天部門簡報會，今天晚上必須趕完進度。」宋日朗忙不迭致電解釋：「但平安夜我一定會把時間騰出來留給你。」

向晴無奈回道：「忙管忙，記得吃飯，別餓壞。」

「嗯，你也是。」宋日朗匆匆掛線。

他大概已經忘了兩人約好派對後要一嚐那家人氣甜品店吧。

向晴沒趣地站起來準備離開，市場部的新同事楊諾文捧著兩杯香檳朝她走來。

「阿朗又爽約了？」楊諾文將香檳遞給向晴。

向晴聳聳肩，「沒法子，AI 部門今年特別多開發項目，人手嚴重不足。」

楊諾文呷一口香檳，「時間總擠得出來的，問題是為了誰。」

這句話深深的刺痛了向晴。

打從第一天起，向晴已很清楚宋日朗是個工作狂，做起研究來往往廢寢忘餐不知今夕何夕。可是被刺到痛處，向晴還是不免心酸。

「與其等一個經常不出現的男人，何以不給自己一個機會？」楊諾文建議。

向晴揚起一道眉，「機會？」

她還能有甚麼機會？打從自宋日朗手上接過那個指南針，她的世界就只有他一個軸心，猶如磁針只能指向北方，無法逆轉。

「和別人交往看看，或許你會有全新的發現。」

「別人？」向晴失笑，「誰？你嗎？」

楊諾文試探問：「可以和我交往嗎？」

向晴笑著搖頭，「抱歉，你不是我的 North。」

「North？」楊諾文大惑不解。

他只知道「不是那杯茶」，甚麼叫不是她的 North？莫非向晴有了新對象，而那人名叫 North？

「恰如磁針永遠指向北方，我的心只會指向宋日朗。」向晴放下香檳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派對會場。

掏出宋日朗送她的指南針，奇怪，為何那根只會隨宋日朗走的磁針所指的，並非研究室的方向？

向晴依指南針所示一直走，終於來到自己的宿舍門前。宋日朗將紙袋掛在門把上，正打算轉身離開。

「怎麼回來了？派對這麼早結束？」宋日朗訝異。

向晴不答反問：「倒是你，不是說忙著趕進度？怎麼卻跑到宿舍來？」

宋日朗取過門把上的紙袋遞給向晴，以眼神示意她查看內容。向晴低頭一看，內裡盛著一個紙盒，盒上印有那家他們原先打算光顧的甜品店標誌。

「這是……」向晴不免疑惑。

「我答應過今晚陪你去吃這家店的甜品嘛。」宋日朗歉意地搔搔頭，「抱歉今天真的抽不出時間，只能給你送外賣。平安夜再陪你去，好不好？」

原來他並沒有忘記。

即使無法赴約，他還是惦記著要把甜品親自送到她手上。宋日朗的愛恰如那道磁場，看不見卻又無處不在，牢牢套住了她的心。

「你好狡滑，你知道嗎？」向晴上前緊緊圈住他的腰，把頭埋在宋日朗的胸膛。

宋日朗一臉無辜，為何送她甜品卻被投訴狡滑？

片刻，向晴鬆手放開男友問：「吃過飯了？」

宋日朗搖頭，「工作室有杯麵，不會餓壞的，放心。」

這笨蛋，懂得外賣甜品自己卻要吃杯麵，難道就不會為自己點一份正經的晚餐？向晴的心不禁軟下來。

「反正家裡有材料，我晚點做窩羅宋湯給你吧。」向晴把他往外推，「快回去工作，別又熬夜到天明。」

宋日朗像個小朋友般歡呼，他最愛喝她做的羅宋湯了。凝視女友切菜下廚，那湯總有種家的味道。

沒錯，向晴就是他的家。那個任何時候也會張開雙臂迎接他的，溫柔的安樂窩。

宋日朗大抵沒想到安樂窩也有不可僭越的底線。

向晴掛線後自嘲地冷笑一聲，以為工作狂宋日朗會丟下工作來慶祝他們的紀念日是她太天真。3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aju6Pk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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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公寓，向晴揚揚手載停一輛的士。

宋日朗滿以為他倆還有下個、下下個、許多許多個紀念日，可是他錯了。自向晴踏上那輛車，他倆便注定再沒有下個紀念日。

「運算完成，開始描繪 3D 立體模型。」人工智能 Alice 發出語音提示。

「Alice，將運算結果投射到一號屏幕。」宋日朗發出語音指令：「另外替我編寫短訊傳給向晴。」

Alice 開啟宋日朗手機上的通訊程式，問：「請問訊息內容是？」

「工作提前完成，不用取消 staycation，現在就過來接你。」宋日朗邊檢視運算結果邊回應：「Alice，將運算結果轉發給開發部和項目總監。」

「已發出短訊，正著手通知開發部及項目總監並分享檔案。」Alice 確認並即時開啟相關程式。

宋日朗提著簡便行李來到宿舍，按門鈴多次依舊沒反應。

查看智能手機，AI 語音助理發給向晴的短訊顯示為未讀訊息。宋日朗內心莫名浮現一絲不安，匆匆致電女友，卻被轉駁至留言信箱，意味著向晴已關機或處於無法接收訊號的位置。

「Alice，致電烏托邦酒店客戶服務部。」

「正搜尋烏托邦酒店客戶服務部聯絡電話，請稍等。」Alice 回覆後不出五秒電話即已接通。

酒店職員公式有禮地招呼：「烏托邦酒店客戶服務部，請問可以如何協助你獲取最佳住宿體驗？」

「預約編號 HK0721831，請問向小姐是否已 check in？」

「請問先生貴姓？是否預約登記人？」

「是我預約的，全名宋日朗。」

酒店職員核對登記資料後回覆：「宋先生，根據電腦資料顯示，您預訂的房間尚未有人登記入住。還有甚麼別的需要幫忙嗎？」

「那麼……麻煩留言給向小姐，請她 check in 後立即聯絡。謝謝。」

宋日朗心底那絲不安感覺更強烈了，「Alice，在我手機開啟指南針 beta 的 GPS 位置圖。」

人工智能 Alice 按指令啟動向晴手上那枚指南針的 GPS 追蹤程式，繼而將位置圖傳送到宋日朗的智能手機。

程式顯示向晴正高速移動，明顯人在車上，可是車子並非往酒店方向進發而是駛向荒郊，事不尋常。

「Alice，連同 GPS 追蹤程式的連結發送緊急通知予刑偵小組麥督察。」

Alice 執行指令後詢問：「已發送緊急通知，需要致電麥督察嗎？」

「Yes！」

電話接通，宋日朗立即向昔日大學室友求助。

「老麥，緊急通知收到了？」

「收到，那連結是？」

「我倆本預約了酒店慶祝，可是我有工作在身遲了出發。向晴現時失去聯絡，且她的行車目的地有可疑。」宋日朗簡潔清晰地交代來龍去脈，「我懷疑她遭擄拐，請立即派員追查。」

相交多年，麥督察熟知舊日室友絕不會無矢放的，濫用私人緊急通知。

「好。救人要緊。」老麥企圖緩和氣氛，「要是發現你倆耍花槍，事後再和你算帳！」

GPS 的追蹤訊號止於森林中央一塊隱蔽的空地，警方趕至時僅尋獲一輛失車，疑犯早已去如黃鶴。宋日朗隨後趕至，無奈因警方已封鎖現場進行搜證，只能自麥督察手上接過他為向晴設計的指南針。

「我們在車上搜到這個，相信是 GPS 訊號的來源？」麥督察將指南針交給宋日朗時留意到磁針正指向宋日朗，「你的設計？」

宋日朗緊緊捏著指南針，深深後悔自己粗心大意，竟然沒想過要在指南針內添加求救發訊功能，待他發現事態不妙主動追蹤時已太遲。

「別只顧在這兒搜證，足印呢？他們下車後該會在森林內留下足跡！」宋日朗腦筋急轉，竭力搜尋其他可行方法。

麥督察不得不佩服好友的冷靜機智，可惜經驗老到的偵緝同僚早已查探過，失車附近雖有拖行痕跡，但足跡僅至不遠處的小馬路，疑犯明顯早已另備逃生車輛。不巧附近一帶並未設有交通監測攝錄儀，兩人去向不明。3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w0LZbZ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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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半後，疑犯因另一宗同類型案件失手落網。

警方循疑犯家中尋獲的「戰利品」追查線索，發現合共二十七名受害者，成功起回十八具屍體。惟向晴仍舊下落不明，疑犯亦堅拒透露受害人去向。

宋日朗未有放棄，縱使那個指向宋日朗的指南針已不在她手上，他始終相信向晴會再次回到他身邊……

事發五年，宋日朗為公司推出全球首款人工女伴智能機械人，而他手上的產品開發原型正是以向晴為藍本。

宋日朗坐在窗台，瞄準晴空投出一隻紙飛機。

「那是甚麼？」智能機械人以向晴的聲線問。

宋日朗隨口回應：「我對你的思念。」

智能機械人撿起案頭另一隻紙飛機，自行連線進行圖片搜索，同時查找「思念」的含意。

「是紙飛機承載著你的思念，還是紙飛機是思念具現化後的形態？」即使讀畢辭典對「思念」的詮釋，智能機械人對這概念依舊十分模糊。

宋日朗一怔，投出另一隻紙飛機後不再言語。

智能機械人早習慣每次觸碰到和向晴相關的話題，宋日朗便會自我封閉起來。

既然以向晴為原型，它自然讀過宋日朗和向晴的過去：公司伺服器內一切相關的閉路電視片段、兩人的社交媒體內容、通訊程式記錄、雲端和手機上的照片、語音短訊……還有宋日朗所不知道的，智能機械人擅自解鎖的向晴日記。

每多看一段視像記錄，多讀一則訊息，智能機械人對兩人的印象又深刻了些，情緒解讀和回應也變得更人性化。

漸漸地，它開始懂得分辨宋日朗和向晴之間的互動與數據庫內的小說和電視劇情侶很不一樣，卻也有微妙地相似的瞬間……

在宋日朗身上，智能機械人學會了甚麼叫思念，甚麼叫愛。

又五年過去，人工女伴早已推出第六代，然而宋日朗留在身邊的，卻仍是最初那具開發原型機械人。論外表和關節活動功能，開發原型遠遜新一代產品；然而論深度學習之成熟，它卻勝過市場上任何一款智能機械人。

原型機械人輕敲房門，沒有回應。

宋日朗安躺床上，床頭櫃上擱著幾個空酒樽和安眠藥瓶。

原型機械人冷靜地彎腰伸手探宋日朗的頸動脈，再扳開他的眼瞼檢視瞳孔：雖然微弱但仍有脈搏，瞳孔對光有反應但遲緩。

原型機械人通知保安部急召救護車後向 AI 發出語音指令：「Alice，播放最新的電話留言。」

藍牙喇叭傳來麥督察的聲音：「阿朗，疑犯上星期心臟病發作，臨終前坦承所有受害者已遭不測，因此上頭下令結案……抱歉，節哀。改天再約你喝個痛快。」

果然不出所料。

都這麼些年了，宋日朗始終沒有放棄希望，一直期盼有日能與向晴重聚。原型機械人肯定若非有甚麼外來刺激，宋日朗絕不會選擇輕生。

留言播放完畢，Alice 續說：「你有一則新留言。」

「我？」原型機械人沒料到自己竟會收到來自宋日朗的留言。

人工智能 Alice 按宋日朗編排，播放他最後的指示：

「你自由了。不必再留在我身邊，不用再充電，可以安心休息了。」

不。它還有最後一個任務。

當「夢工場」項目經理接到原型機械人的請求時，實實在在嚇了一跳。

她當然知道宋日朗那宗「意外」，也聽聞宋日朗一直保存著那個以向晴為設計原型的機械人，只是沒料想過機械人竟會主動聯絡她，並且要求由它親自撰寫宋日朗的夢境。

宋日朗乃該項目的 AI 顧問，專責指導團隊如何透過演算法將文字劇本化為視像夢境，「夢工場」項目能夠成功推出市場，宋日朗應記一功，項目經理沒有拒絕的理由。

再說，宋日朗目前昏迷不醒，即使大腦連線到夢境伺服器相信也不會對身體造成任何不良影響。相反，不排除有機會刺激到他的神經反應，讓他甦醒過來。

「好吧，假如你能取得主診醫生同意，我們這邊將會提供一切所需支援。」項目經理回覆。

項目經理也不是沒私心的，這是展示人工智能已進化到甚麼程度的大好良機。

畢竟世人普遍相信人工智能不具備同理心和創造力，天才宋日朗傾注所有心思設計的這具人工智能機械人能否有所突破？它能撰寫出甚麼樣的劇本？

大屏幕亮起，眾人屏息靜氣。

向晴揚揚手上的紙飛機，「你的思念，我收到了。」

宋日朗訝異得合不攏嘴，「你沒事？可他們說……」

「只能說，你的思念超越了一切。」向晴綻出和煦的微笑。

原型機械人在電池耗盡前含笑輸入：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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