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可不可以喜歡你 - 第七章 - 你身邊(03)

每年的寒暑假，爸媽總會安排一趟為期約一周的旅行。

這個慣例的初始源於以前總是會和老師一家規劃一同出遊，後來則是變成和言海伊家的固定行程。

至於今年寒假……

「東西都帶了吧？那要準備出發囉！」爸坐進駕駛座，大聲吆喝著。

租借來的休旅車上播放著宏亮的音樂，坐在後排的言海伊媽媽配合地附和著，而在她一旁的言海伊則是已闔上雙眼準備進入睡眠模式。

向來做什麼什麼完美的言海伊，容易暈車大概是他少見的缺點，記得某年暑假出遊開了一上午的山路，他半句話也沒提的死撐硬撐，直到下車後吐了個天翻地覆，後來甚至休息了好久才恢復，以致後來只要搭乘長途車他總會在一上車便進入關機狀態。

熱愛大自然的爸媽近幾年安排的旅行盡是些爬山、露營等需長時間日曬或耗費體力的行程，要不累個半死要不就是回家後發現整個人黑了一圈，本想著今年打算隨便找個理由推託不去，沒想到……不行，這趟旅程不管誰說什麼我都勢必要去。

「叔叔如果累了的話說一聲，換我開車。」在我左側的人繫上安全帶，向前方的爸說著。

好看的側臉，好看的休閒服，好一個我沒道理不去的存在。

這幾年的旅遊總是和言海伊及阿姨一起，我壓根兒沒想過爸媽會邀請老師。

「沒問題嗎？」聽到他說的話，我用著氣音小聲詢問。

他停頓了一下，立即明白我話裡的意思。

「氣象預報說這幾天都不會下雨，而且，現在的狀況幾乎沒事了，別擔心。」他同樣輕聲地回答我。

我點點頭，小心翼翼藏著忍不住上揚的嘴角，故作沒事地望向窗外。

喜歡一個人真的很不可思議，明明只是幾天不見，卻會非常想念，明明只是見到面了，卻開心地止不住笑意。

今年旅行的目的地是一棟坐落在山裡的小屋，雖說是旅遊區但因位處較偏僻地域，儘管在旅遊旺季的寒假依舊遊客不多。

小屋不遠處有著一條乾淨清澈的溪流，我們在溪邊架起了烤肉架，著手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餐。

身為一個下不了廚房的人，我和言海伊兩人提著需清洗的食材在距離料理區幾公尺外的角落沖洗著。

直到手邊的工作告一段落，我拿起手機，看見通知列上顯示著數十則歆璦傳來的訊息。

八成又是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大驚小怪。

我習以為常地點開訊息，是一篇刊登在校版的熱門文章，而那如記者標題般聳動浮誇的文字，卻著實讓我的大腦空白了好幾秒。

冰山校草言海伊，拒異性於千里外，驚傳出櫃。

大腦重新接上線後，我第一時間想起在悠月祭上為了贏過葉婕琳而扯的那個謊。

雖然事後葉婕琳深信不疑的態度讓我大感意外，但她似乎基於保護言海伊的心態打算守著秘密我也便不再多加理會，何況距離那時也都過了多久，不會到現在才走漏風聲……吧？

戰戰兢兢地打開文章，甚至來不及看清這洋洋灑灑的篇幅內容，首段的字句便宣判了我的死刑。

那一句該死的：據紀姓友人指出。

快速掃過看似長篇大論實則內容空洞的文章，我悄悄抬眼，一旁的當事人也正滑著手機，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看不出一絲異樣。

輿論這種東西只要熬過浪頭便容易遭人遺忘，不幸中的大幸是至少現在是寒假，加上言海依這人一向不看校版，更尤其是八卦版，一直以來無論校內討論得如何沸沸揚揚的流言他也總是事不關己。

既然如此，他沒看到這篇文章的可能性或許極高，除非，有人多管閒事把文章傳給他……

「這是什麼？」

希望的火苗才剛小小燃起，便被眼前冰冷的雨毫不留情地澆熄。

他的畫面停留在和阿諾學長的對話框，而對方傳來的連結，毫無疑問正是那篇唯恐天下不亂的禍源。

言海伊舉著手機擺到我面前，他微笑著，可我知道，那並不是真的在笑。

學長，我絕對會誠心誠意地祝福你，祝福你接下來沒辦法順利畢業。

「啊？」明知這是在玩火，我仍試圖裝傻。

「給妳機會解釋。」他無視於我的回應，下了最後通牒。

我放棄掙扎，一五一十地將那天發生的事老老實實交代。

「你看，我也是為了贏得比賽、贏過葉婕琳，所以才不得已說出那種話，後來果然也因此順利獲勝，看在這份上你是不是可以別再追究這件事了？」

我說著，可心頭卻有股異樣感，似乎哪裡不太對勁。

「妳是不是忘了到底是誰擅自幫我報名那莫名其妙的比賽。」氣溫仍未回升，他顯然不接受我的一番說詞。

「要不然我在文章底下留言解釋？雖然我是認為這樣效果不大。」我兩手一攤，也無可奈何。

先不論到底是誰出於什麼心態發了這篇文，不過才發布短短一小時便被推上熱門，我不認為有多少人在乎事情的真實性。

八卦這東西之所以吸引人，只是做為許多人茶餘飯後的嚼舌根，人們只談論自己所感興趣的，真實與否從來不在第一順位，就像一直以來爾有傳入我耳中的，有關我和言海伊的各式傳聞，起初我也不是不在乎，只是在一次次的反駁後發現原來再多的解釋和證明依舊是徒勞。

「既然沒辦法改變別人的想法，那無視就好了，妳就照妳自己喜歡的方式去做。」當時歆璦說的這句話我到現在仍然深深記得，如同一劑強心針，替我堅定了所有的遲疑。

言海伊直盯著我，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不然你說，現在要怎麼辦？」

在這節骨眼上我也想不到一絲解決辦法，反正這種毫無根據全為臆測的流言，在意識到無其他瓜可吃後大概很快就沒有討論度了吧？

「文字沒辦法解釋，但照片的可性度可就不同了。」

片刻後他開了口，卻說著我無法理解的話。

「……蛤？」

「低頭。」

還來不及多問，他的手拂上我的後腦勺，我下意識順著他的力道低下頭，接著感受到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納悶地抬起頭，才發現他剛一連串的舉動竟是為了拍一張我們的合照，再承接他剛那句不明所以的話……

「你要發這張照片到留言區？」

「嗯。」

「等等、不行，你這樣哪裡是在解釋？根本只是製造更大的誤會！」

我連忙伸手阻擋，不敢相信這是萬年第一的優等生頭腦會想出的解決辦法，要知道從來不在校版現身的言海伊如果發上這種照片……造成的後果光是想像我就頭皮發麻。

「放心，沒拍到妳的臉。」他一臉理所當然地將手機畫面轉向我。

照片中只拍到言海伊的側臉，我的部分只看得見部分身軀，脖子以上則幾乎被頭髮給遮擋住，確實連我本人來看都幾乎無法識別。

「是這樣沒錯，但……」

儘管事實如他所說，可心中仍覺得似乎有些不妥，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明白心頭那股說不出的異樣感。

「不對，說起來那天後來發生的事我也還沒找你算帳。」

確實是我擅自替言海伊報名了比賽沒錯，可那天後續他莫名其妙的舉動我也沒追究，既然如此不是早該兩方扯平了嗎？

「什麼事？」他疑惑，神情看來不像故意詢問。

「還問什麼事，不就那天比賽後你……」我有些語塞，一時無法將那天他離譜的行為輕易說出口。

啪沙——

倏地，耳邊傳來踩過枯枝落葉的聲響，反射性回過頭，我看見老師提著籃子正站在我們身後。

而此時，言海伊的手仍搭在我的肩上。

我不自覺挺直腰桿，右肩一揮將那突然顯得無比沉重的手移開。

也許只是我的多心，可空氣似乎有著瞬間的凝結。

眼前的人出現的過於突然，深怕被誤會的思緒滿溢，我有些慌張，可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該不該解釋。

「這邊洗完就差不多了，可以先休息一下。」

老師放下手裡的籃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接著蹲在我們身側閒聊了幾句。

「既然要洗的東西剩不多，我也過去那邊幫忙。」

一會兒後，見他起身打算離開，我連忙開口打算跟上。

「沒關係，妳留在這吧。」老師說著，語氣有一絲的停頓，又隨即掛上淺淺微笑，「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如果無聊的話可以到那邊晃晃，景色蠻好的，蠻適合你們一起去看看。」

他的視線落在溪流另一頭的小橋，那是一座為了觀光遊客而建造的新穎木橋，數對情侶正悠閒地漫步橋面。

我沒回話，杵在原地，而後看著老師由近而遠漸漸縮小的背影。

又來了、又來了。

我想起生日那天在摩天輪上老師所說的話，和剛剛字句裡的意有所指，全都刺痛地讓人窒息。

過於引人注目，又總是和所有異性保持距離的言海伊，關於「我們」的謠言我聽過不計其數，對於言海伊的差別待遇，我從不覺得是因為自己多麼特別，只是碰巧我們認識的早、碰巧走進了彼此那塊無法輕易向他人訴說的小角落。

可無論事實如何，他人口中的議論始終無法掌控，所以我花了不短的時間去習慣歆璦所說的「無視就好了」，從起初的假裝不在意，漸漸地，再荒唐的流言蜚語也只剩下翻個白眼碎念幾句。

聽見別人的臆測、打探，偶爾依舊會忍不住皺眉，可也就是僅此而已。

所有人的誤會我都可以不當一回事，真的。

要怎麼說、怎麼想，都可以。

但唯獨只有你。

只有你，我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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