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r What Iris Says 鳶尾盛放時 - 韶光凋零前

卡洛琳讀克麗鷗大病期間寫的信是讀得雲裡霧裡，她不曾聽歐恩親述玫瑰姊妹中毒驚魂夜的始末，忍不住開口問起雅各，結果他好似聽不見她的聲音，自顧自拆起第四封小姐們往來的書信，接著取來絹綢拭去眼鏡鏡片上的溼痕——雅各竟為一封信潸然淚下？

卡洛琳畢竟不是同歐恩共進晚餐的人，自然不解雅各的歎惋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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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玫瑰小姐：

　　昨天妳竭力阻止我一把火燒了我那本父親寄來的最新版本的《伯克年鑑》［註1］，實在感激不盡……

　　現在妳真的可以放心把它物歸原主了，我保證自己已恢復理智，不會再遷怒於這本婚媒「聖經」了。

　　復活節假期就在我勉強「婉拒」第五位上門求婚的富家子弟時畫下了句點，老天，我能活著撐完今年度的社交季嗎？

　　我真的不懂，梅爾維爾夫婦鮮少跟我提起婚姻大事，怎麼我父親近來火急火燎的催促搞得我好像並非才十七歲，而是二十六歲了都還嫁不出去的可悲老處女。

　　向父親表明未來想往紐約或巴黎讀大學的願景後，真不敢相信他就隨便丟過來一本《伯克年鑑》，要我在當今倫敦社交圈中炙手可熱的豪紳才俊中找個和梅爾維爾的名號門當互對的，看人家願不願意娶我這樣的女人，順帶負擔妻子上大學的一切花銷……

　　就連我母親也對我的生涯規劃頗有微詞，軟磨硬泡地要我答應就讀英格蘭的大學，並在畢業前找到適婚人選！

　　二十世紀的齒輪已開始大聲地轉動起來了，真不曉得他們是如何做到兩眼一閉充耳不聞的。

　　都是些老古板的，我又能如何放心告訴他們我心裡真正的摯愛呢？

　　是的，萊拉，妳沒有看錯，我早就將一片芳心都給了他，那個永遠不可能費得著《伯克年鑑》半滴印墨的人。

　　請諒我目前仍無法告知妳他是誰，這是為了保護他，我可狠不下心將心上人捲入事事非非中，害其一生。

　　我心裡只盼望妳能給我一些鼓勵，使我有勇氣去拚搏我最真切的嚮往。

祝心情晴朗

　　跟丟了太陽的向日葵費絲 1896/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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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般人看來，很難不去聯想克麗鷗所指的人是否是她的老師歐恩•鄧普希。

誰叫他確實是被她的死害得夠慘了呢？

然而即使是看到這兒了，雅各不偏不頗的理性客觀仍是一絲也不曾動搖。

他拾筆於辦案日誌新的扉頁寫下註解：

一、巴特里小姐當年於婚嫁市場具有一定吸引力的籌碼，與梅爾維爾夫婦有密切關係，但他們並不打算藉克麗鷗釣到金龜婿，而親生父母的一方倒不肯錯放任何機會。

二、克麗鷗義無反顧地堅持遠赴國外留學，抗拒留在英格蘭，又透露自己已心有所屬，有沒有可能她的鐘情之人並非本國人士？

因此才說《伯克年鑑》上不會出現那人的名諱？

三、克麗鷗的死，是否與她筆下的摯愛有直接或間接關係？萊拉是否最終有得知神秘的「他」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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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卡洛琳關切的疑點之一，她迫不及待地想繼續讀萊拉的回信，熟料第一行字剛展開來，思緒便不可控制地自鏡花水月的時空剝離……

她並不知情，實際上她是被困在了多個時空之間的夾縫裡，假如她在如此詭譎莫測的地帶滯留過久，愈陷愈深，她極可能於時空的劇烈磨擦下魂飛魄散……

「卡洛琳！這裡！妳聽得見我嗎？」

從她鑽入光團的那刻起，林賽便鍥而不捨地在眾多花瓣狀的時空中尋覓其身影。

千鈞一髮之際，他的呼喊在卡洛琳迷失自我前喚回了她的心神，帶她回到了運河上的貢多拉。

直至確認卡洛琳平安無恙，他緊握她細腕的手掌才漸漸鬆開。

「妳剛才去了哪裡？我看見許多光團裡都有妳的影子，它們還慢慢地一點一點變淡，我以為妳差點要消失了！」

林賽起身擺動漿柄，匆忙地想帶她回岸上。

「是我的錯，我不該帶妳來這兒的。」

他氣沖沖地想著，要是被他再遇上那招搖撞騙的怪販子，一定得將他直接丟進海裡餵鯊魚。

上了岸，卡洛琳一口氣將自己在雅各身旁看的兩封信全告知了林賽，甚至記下了雅各寫的疑點，問他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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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林賽卻反問她：「那傢伙和他手上的案子，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我們是雅各的助手，不是嗎？」

「其實，我是在想一件事。」

他的神情告訴她，這是他認真想過的。

「為什麼我們要委屈自己當一個人類的助手供他使喚？妳不是一心嚮往自由嗎？現在妳和我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我確信光憑我倆就能找出你的母親了，沒有必要多浪費時間在其他人身上。」

這是卡洛琳第一次見林賽的眼神是如此冰冷又炙熱，彷彿想把她凍在原地，將周遭無關的世界燒個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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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她溫柔而堅定地說道：「你忘了嗎？露西的父親，很可能也是我的父親。雖然還無法確定她值不值得信任，但這多少是條重要線索。另外，我也其實很在意克麗鷗的事，說不定只要找出她死亡的真相，她就能從惡靈的形態解放出來。當然……」

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有點排斥雅各，我沒有想強迫你跟他相處，你想什麼時候離開，隨時都可以走。」

「才不會呢。」

林賽癟嘴，拾起腳邊一粒碎石子。

「我怎麼可能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受不了，還丟下妳？」

他朝河中心飛迅地扔出石子，石子於水面連彈了三下，在清脆的水聲中沉入黑夜的夢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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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伯克年鑑》：愛爾蘭家譜學家約翰•伯克於1826年創立一家英國家譜出版公司，負責出版有關大不列顛和愛爾蘭貴族、男爵、騎士、地主爵位的紋章和家族史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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