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傳說·彈珠客 - 第六章只有我記得

江向宸雙手叉腰，輕微的聳肩，「在這間學校都待這麼久了，其實不難發現啦。」

我張開了乾澀的嘴唇，語氣有些無所適從的說：「你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安安歪過腦袋，滿臉疑惑的看過來，「怎麼了嗎，若昀？為什麼這樣問？」

小逸馬上插進來說道：「啊哈哈──！！他一定是喝多了啦。我們能說什麼！當然是要討論下一次的行程啊！」

江向宸也抿著嘴，不解的說：「你覺得不好玩嗎？」

我的瞳孔微縮，他們的質疑給我的內心帶來無以復加的驚悚，忍不住地說道：「好玩…好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博偉呢…你們都忘記博偉的事情了？

怎麼會覺得好玩……是我傻了，還是你們都瘋了…」

「博偉？」小逸忍俊不禁的說道：「哈哈哈，阿江你看到沒有，這就是喝太多的後果，根本就沒有邀請他來，是作夢的時候夢到哦？差點笑死我。」

沒有邀請他來…

難道是我自己看見了幻覺，還是他們都忘記了？

僅僅一段短短的路程，只是從學校來到這間便利商店的這段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只是江向宸的身上有著疑點，而是除了我之外的人都不太正常。

「你們是認真的嗎？」我睜著充滿血絲的眼眸問道。

安安連忙湊到了我的身旁，小心的拍拍我的肩膀，「還好吧，是不是喝太醉了？」

「哈……我喝醉？」我扶著額頭，手指用力的扣住腦袋地問道：「那，那你們，記得是誰提起要打撲克牌的嗎？」

「對耶，是誰？」小逸插著腰歪著腦袋回憶著，隨後雙手一攤，「反正不可能是博偉啦，你還是早點回家睡覺比較好。」

我沒有灰心，繼續問道：「那我們又為什麼要用跑的出來？」

江向宸明顯臉色抹上一層遲疑，「雖然你的問題很奇怪，但說實話，我也回答不上，只是我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也不認為有邀請博偉過來。

大家都有點喝醉了，所以記憶力都不太好，這很正常，明天早上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安安搭腔道：「我也覺得是這樣，你應該是有點斷片了，回去休息一下會比較好。」

小逸則是嘻嘻哈哈的，和之前畏縮害怕的模樣判若兩人，大笑著：「這就是俗稱的‵美甘霖′啦！」

阿葆這時迷迷糊糊地說道：「若昀，你看起來好好玩。」

……

我邊搖頭一邊向後踩去，臉上慢慢掛起自嘲的笑容，無論我相信與否，這都是一個無法逃避事實。

我緊緊地拉住那根即將斷裂的理智線，只能用難聽的低笑聲來維持我內心的混亂。

前方是荒謬，後路則是怪誕。

選無可選，我只能踏上後者這個選項，我決定回到現場自己去親眼確認事實。

「哈哈……看來真的是我醉了，我回家休息，先回家休息了…」 2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RvYCiJ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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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閃過一幕幕令我懊惱的畫面，如果今天的行程我沒有參加的話…

如果阿葆邀請我的時候，我能果斷拒絕的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更不會有現在的詭異狀況。

一切的起因應該都是因為我。

無論他們參加了幾次，只要沒有我的話…

我緩慢地抬起眼眸，望向店外的夜幕，獨自退了出去，無法繼續與阿葆前行，那就遠遠的離開他們。

這是我唯一的後路。

幽靜的街道上我行走於其中，明明還是夏天我卻覺得吹過的微風格外刺骨，頭頂滿是已經熄滅的招牌。

偶爾傳來幾聲夜鷹的鳴叫聲。

好像在嚴厲的警告著我，讓我小心，不要前往那裏。

我沒有理會，仍然一意孤行，因為那東西是不可能放過我的。當我走近時，我終於停下了腳步，眼神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文字。

我的學校，景年中學。

我沒有進去，而是繞著校外四個方向都走了將近一圈。

我明白，那個東西並不怎麼急切的想殺死我，就算我回到案發現場找尋線索，應該也不會死…

如果真的不幸死亡，也只能算自己倒楣。

比起坐以待斃，弄清楚起因還有一線生機。

記得這一件事情的只有自己，說出去也只會被更加孤立，沒有人會相信這種荒唐的事情，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援助。

隨著我的腳步，那段驚悚的一幕開始滾滾上湧，我已經顫抖得相當厲害，還沒走到案發現場，我就開始暗示自己將會看到的畫面。

那破碎的腦袋，冷冷注視的眼珠子，流淌四溢的血水，蜿蜒崎嶇的粉色臟器，都在我腦海中斷斷續續的閃爍著。

博偉當場摔死的那一幕，如同電鑽從我的腦殼破開，強硬的擠進的我的腦海之中。

我終於抬眼一看…看見了。

「哈哈哈……啊啊…喀喀…」我歇斯底里的嘲笑聲，慢慢轉變成啞火的槍枝，只有悶響的斷點聲。

竟然不見了！！

跟我回憶的畫面截然不同。

眼前沒有腦袋，沒有眼珠，更沒有屍體，從校外看進去，除了已經變形的欄杆證明曾經受到撞擊，沒有任何發生事故的痕跡。

竟然不見了？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

怎麼會不見！？

不僅大家都忘記了這件事，就連屍體也不見了，連殘餘的一丁點血跡也沒有。

就像我們今天從未來過一樣。

是我真的看見了幻覺嗎？怪的人是我？

我開始對自我產生了懷疑，我看著我潔白的雙手，那我現在是在現實之中，還是在夢中？

還是打從一開始，我就是在夢中，直到現在我才甦醒。

或是我直到現在都還在幻想？

不！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前可沒有那破損的欄杆，屍體是真的不見了，那東西只是用一種我也無法理解的方式讓屍體消失了，包括阿葆他們記憶。

沒有任何的方式可以證明博偉曾墜樓於此，一切的一切只有我腦袋中連我自己都不能確定究竟是不是幻覺的回憶，足以證實這件事情。

這種孤立無援的情緒包裹了我的內心，彷彿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只剩我自己。

可即使是如此，死亡也只是在我身邊遊走，並沒有直接降臨在我身上。

我按住自己難以抑制的手掌，身體慢慢地退開，眼眸注視著案發現場，過程不敢移動一厘米。

每一步地走動都將神經緊繃到了極限，望著我視野中的學校逐漸變小，我立刻轉身加快了腳步。

朝著家中的方向直直奔去。

途中經過許多地方，但都是打烊後的漆黑狀態，只有警局還是光明一片。

我依然保持著速度與其擦肩而過，說來諷刺，明明是最能帶來安全感的地方，卻是我最不能踏足的地方。

無論是我的家庭背景，還是今天的所發生的事情，都無法解釋，我總不能向他們說…我遇見了無法看見的東西呢？

漫漫長夜，燈火明滅，除了那個家，我不知道還能去哪。

我的家並不遠，經過五個紅綠燈之後就抵達了。

我遠遠的看著那棟漆黑的透天厝，住得還不錯，不過現在除了我跟父親沒有其他人了。

不，也許還有其他‵人′。

只是今天沒有父親。

我走到門前拿出口袋裡的鑰匙將大門打開，手臂摸著黑順著牆壁探索過去，將頭頂的日光燈打開。

眼睛望去，桌上隨意的壓著一小疊百元鈔票，那是父親留下的，很明顯的他並不缺錢，只是從他這滿不在乎的態度能看出，這絕對不是對我好。

我知道這些錢就連從我交到父親手上的千分之一都沒有，他唯一做的就是把我當成認命的獵犬眷養起來。

一次次的從獵物那裏將錢咬回來。

我將大門關上，熟練地從桌上拿了幾張鈔票，緊接著我逐一打開我接下來經過的地方的電燈。

走廊、廚房、廁所、臥室都被我一一導入光芒，讓家中頓時明亮了不少，內心也感到踏實許多。

我右手按著砰跳的心臟，將電視打開來，否則實在安靜地有些滲人。

聽著電視中的聲音，我努力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將情緒緩慢的舒放，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我又輕輕躺在那張我熟識的沙發上，將身體縮成了一團，就像嬰兒在母體中的安靜模樣。

而腦中自動追索著這些天的經歷，祂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而找上了我？

除了一條生命，我一無所有，但祂對我的命彷彿不感興趣，雖然我一直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實際上我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祂可以消除某些東西，又或者是讓集體產生幻覺。

如果明天早上去學校，博偉沒有來上課的話…就證明我看見的不是幻覺。

記憶中，那顆如同被鋼筋來回穿刺的腦袋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除了真實我找不出第二個形容詞。2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KEsMEi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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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我現在這樣安慰我自己，心靈深處也知道這是在欺騙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體內的酒勁在發作，還是我恐懼的連基本的思考都辦不到，我什麼……也想不透。

身軀還在微微顫抖，刻意調整好的呼吸，也被我腦中胡亂浮出的想法給狠狠打亂。

頭頂的光芒很亮，閉著眼眸都感到刺眼，吵雜的電視聲仿若將我抽離的這個空間，不論我怎麼做都好像逃不出這個狀態。

我覺得很痛苦。

很難受。

我閉著眼睛，意志力卻在奮力的怒吼。

但我還是這麼閉著，也只能閉著，手掌都不自覺地擺出祈禱的姿勢。

然後就這麼一直維持同一個動作。

都沒發現意識正在離我遠去，等我再一次睜開眼睛時，天已經亮了。2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Rk6VF1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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