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傳說·彈珠客 - 第二十五章彈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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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之後，五六的人來到我的身後，將我拖回了工廠之內。

而阿葆像是個不敢面對的孩子，幾步就上了外頭早就預備好的車子，迅速地離開現場，頭也不敢回看一眼，那模樣有多怯懦就有多怯懦。

尤其是那因為慌亂而瘋狂閃爍的眼珠，我想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我抬起頭，一樓的工廠有著不太好聞的異味，周圍非常的昏暗，但我很清楚的看見周圍那些將我團團圍起的人群。

接著，父親又被一路押了下來，跪在了我的面前。

而小逸也被拖行了下來，我想他大概也走不出這間工廠了吧，身上的槍傷無法被解釋，回到家中或學校必然會被發現，一定會引來校方的調查，然後被謀體大肆宣報。

其實殺兩個人，和殺三個人沒什麼區別。

但是林警官的一腳讓我中斷了思想。

「再跑啊！再跑啊！來啊，起來繼續跑啊。」

他一腳接著一腳的踹在我的身上，從腹部到頭部，沒有一處放過的。

我想要抬手抵抗，卻生不起一點力氣，口中鮮血源源不絕的滲出，流淌在地面之上。

江向宸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行為。

「唉，本來沒想要讓你死的，只要將你還有你爸掃進去牢房和少年感化院裡，這些利益就沒有跟我搶了。

誰讓你這麼拼命的調查，把我身後的底牌都抄了出來，你看看，我們本來的計畫多麼完美，雖然這些門路很看利益，但還是會有一點點道義的。

你父親和那些貨源其實都有金錢和人情上的默契，外人本來就不好插手，即使是強奪過來，也會落得一個不好的名聲，雖然只要組織足夠龐大，這些就能忽略不計…

但偏偏我們在這一塊又是剛剛起步，所以我和林警官合作創造出了一個將你們掃進去的方法，只要事情鬧得足夠大，你又被確定為殺人兇手，被徹查絕對是肯定的。

博偉是非常好的犧牲品，看他父親鬧得多大，只要是稍微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知道，這官威非常大，新聞滿天飛，警方勢必要給出交代的。

本來都計畫好要弄那些人進去了，可這關鍵時刻…你卻弄了這麼多證據。

活路竟然被你自己變成死路，那我也沒辦法，只能提前讓你終結在這裡，然後我們再找一些新的替代品弄進去。」

我發出極微細小的聲音，嘲諷道：「哈…小逸說…你是因為安安被人睡…所以才搞死博偉的，原來你們是男女朋友……然後他給你戴了頂綠帽…難怪你這麼重視金錢和權力。

安安大概也是看上博偉的身分吧…哈…你很忌妒吧？」

江向宸的話戛然而止，臉色冷了下來，就像是披上了一面面的寒霜一般。

「被我說中了吧…」

「本來想讓你交代遺言或願望的，我看還是算了。」江向宸冷冷地說道，拿起一旁的手槍，隨意地對準了父親的腦袋。

砰！

父親永遠地離開了。

就這麼簡單。

那個纏繞我十多年的惡夢，就這麼輕易地消失了，非常的不真實。

生命是這麼脆弱的啊…

看了他死去的瞬間，我的內心沒有愛也沒有了恨意，很空洞，就像是看了場電影。

伴隨著屍體倒地的聲響，有一種‵原來就這麼簡單′的感覺。

稀鬆平常的扣動板機，就粉碎掉了我人中的那道致命的陰影。

如釋重負嗎？

不對，好奇怪，怎麼會這麼的…毫無波瀾。

父親死掉的表情不猙獰，也不可怕，相反著有種寧靜感，甚至有點祥和，可能是我的錯覺吧……他看起來像是解脫了。

啊…想那麼多幹嘛，要輪到我了。

江向宸將槍口對向了我，然後扣動了板機。

砰！

我睜著眼，迎接子彈的到來。

就在我即將死亡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從我身體中快速衝出，就這麼安靜的遮擋住我眼前的視線。

等待中的子彈沒有到來，而是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嗯？」江向宸虛起眼眸，冷冷說道：「卡彈嗎？」

砰！

然後又是一槍。

還是沒有動靜。

砰！

砰！砰！砰！

一連開了數槍，連彈夾都空了，我依然好端端的活著。

「這是怎麼回事？？」江向宸冒出冷汗，又從小弟的身旁接過一把新的手槍。

砰！砰！砰！砰！砰！

原本情緒毫無波瀾的我像是活過來的一般，激動得流下了眼淚，用盡全力的嘶吼出來，「不要再擋了DaDa，你會死的。」

DaDa背對著我，依舊平靜的說道：「我不擋，你就會死。」

「那就讓我死吧。」我顫抖著伸出手指說道。

DaDa說道：「我說過，我們是同伴。」

砰！

我看著DaDa的身影從凝實慢慢的淡化，我伸出雙手竭盡全力的想要阻止卻甚麼也做不了。

我從沒有一刻，是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這世上只有DaDa，可以給我這種心如割刀的感受。

「不！我求你了！求求你，離開我吧！會死的，真的會死的！！」我絕望地說道。

DaDa依舊堅定地站在我的身前，不發一語，猶如我們初見的那一天，孤單，高傲，超然物外，他沒有上前任何一步，他只環顧著四周，抵擋在子彈面前，也守護著可能從其餘他方發起的攻擊。

我能感受到，為了做到這個地步他已經竭盡了全力。

「滾！我不需要你的幫忙！快給我滾！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個夥伴，誰都可以死，只有你不行，你要好好的活下來，替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啊。」我瘋狂的扭動著身軀，一點點地向前爬行。

砰！

江向宸的臉色已經染上了一絲陰雲，然後繼續開著槍。

漸漸的，DaDa的身影已經進入了不可逆的狀態，變成近乎透明般的型態，他對我說：「知道我為什麼沒有佔據你的身軀嗎？因為我…早就厭倦了孤單。」

這時，我腦中閃現過無數個畫面，我的眼神中閃過決絕與瘋狂，表情像是從地獄歸來的惡鬼，集結了世間至惡的想法與行動力。

我的內心終於產生了質變。

這個世界，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我只是想和DaDa在一起而已，為什麼這麼困難。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阻擋我的前進腳步，明明只是個這麼簡單的願望而已！

這些人！這些人！都該死啊！該死！！

「DaDa…我之前就說過，總有一天會將這具身體送給你的，我想，那天已經到了。答應我，一定要代替我吞噬掉這個世界，把這些該死的人，通通殺光！

從現在開始，這具身體從現在開始就是你的了，我會放開所有的心靈接納你的，因為我們是夥伴……缺一不可的夥伴，如果沒有你，我找不到任何活著的希望。

所以…你不必感到難過，如果死亡就是注定，那麼這是唯一的選擇。

如果你無法接受，那就替我完成這些願望再來陪我。

否則，最終我們都會死，至少這一次，順從我的意見吧，我唯一的夥伴……除了你，我已經無人可以託付了…」

話語剛落，黑暗中忽然光芒大盛，幽藍色的光芒突破了工廠，穿透了天際，DaDa眼中的玻璃彈珠瘋狂的轉動著。

「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個瘋子對空氣說話之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所以，不是卡彈了，是真的有東西在這裡！」

「是鬼嗎？還是什麼怪物？」

「怎麼辦，要先逃走嗎？」

「馬的，先開槍打死他再說！不然我們都得完蛋！」

DaDa已經透明的臉上掛上了微笑，他笑了，第一次在我的面前笑了，「真奇怪，即使不在你的體內，我也清楚的感受到了你的情緒，如果這就你最後的願望，那麼，這也會是我最終的願望。

不過，我有一個更好的方法，可以讓我們可以並肩而行，永不落單。」

「並肩而行？」我點點頭，眼眶不自覺的留下眼淚，「不管你有什麼方法，我都會無條件接受的，只要能讓我們永遠的再一起，並且殺光這些人渣，我都不會有一點點的遲疑。」

DaDa伸出手掌說道：「那走吧，走完我們的最後一段旅程。」

我張開雙手，將眼睛閉上，就像是回到母親的懷抱中，臉上除了掛滿淚痕，還有毫不後悔的幸福感。

這一剎那，應該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意義了吧。

在深淵中，還有人願意與我同行。

這種感覺，真好…

剩下的，就交給DaDa了。

最後一刻，我聽見了DaDa的聲音：「不，是交給了‵我們′。」

DaDa和我擁抱在一起。

我的意識漸漸消失，DaDa的意識也消失了，我們不分彼此的融合再一起，就像兩滴水觸碰觸在一起那樣自然。

就像戀人那樣的交織纏綿，DaDa的想法湧了進來，我的思緒也和其纏繞在一起，我中有你，你中也有我，兩段不同的意識融合再一起，產生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化學變化。

這個過程可以說是極其漫長，就像過了一整個世紀。

最終，這場靈魂漩渦將我們打成碎片，然後重新組合，成為了一個新的存在。

這個存在完美的融合進這副身軀，一個完美型態的可怕存在，就這麼誕生在了這個世界之上。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悅，那是源自於生命層次的躍遷所帶來的滿足感。

「哈……！」

佔據了空間的光芒慢慢消退，一個少女睜開了雙眼。

他的雙眼不再黑白。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璀璨的玻璃彈珠。

「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江向宸終於從消退的光芒中看見了我，然後又繼續扣動著板機。

我在半空中輕輕地彈了一個響指。

咚！

所有的槍械都不見了。

我沉思了一下，然後抬起了平靜的面孔，「我在絕對的信任中成形，於無限的絕望中誕生，我孤單也不孤單，我既不是DaDa，也同樣不是林若昀。

我想……你可以稱呼我為…彈珠客！」

不只是江向宸，還有林警官也默默的向後退去，似乎是為我的變化感到不安。

嗯……乘載了這麼多的希望，我該完成過往的願望了。

我張開了雙手，露出了癲狂的神色，「行動力，抹消！」

唰！

一瞬間，所有人都倒在了地面，四肢都憑空消失，變成了人棍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啊！啊！我的手！還有腳！」

「發什麼什麼事情！好痛啊，我怎麼動不了！」

「血，流血了，我不想死啊。」

我踏著優雅的步伐來到江向宸和林警官的面前，「雖然曾經的願望是殺你們，不過我改變主意了，我要你們永遠痛苦的活在世界上，我不會讓你們死的。」

咚！

「死亡，抹消。」

「視覺，抹消。」

「觸覺，抹消。」

「嗅覺，抹消。」

「味覺，抹消。」

「只要我還活著的一天，你們就能受到永生不死的祝福，懷著感恩的心吧，這是我為了慶祝你們親眼見證我的誕生，所贈與的至高禮物。

我不僅讓你們獲得不死的特性，還消除了你們所有的感官，於無限的黑暗中沉淪吧，這是為了報答你們對林若昀的照顧，就不必感謝我了呢。」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我彈了一個響指。

咚！

「聽覺，抹消。」

我雙手插在口袋，輕踏了一下地面。

整棟工廠…也消失了……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土地，只剩下我和幾個人棍，我自嘲道：「哎呀，這樣消耗就大了點，不過還行，一陣子就恢復過來了。」

阿葆等我一下，我就要來了。

世界，也請等我一下。

我準備要在這個時代，留下屬於我的傳說了。

真相，還等著我呢。

有我在，這天下，必不孤單。

我朝著馬路邁開了步伐，碩大的雨點在我眼前都消失殆盡。

留下一段莫名的聲音。

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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