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見 - 第六章

活著真的好累。

我也不想這樣說，但我真的不想活了。

好痛。

可是面對他們，我只能堅強。

如果哭了，他們就只會幸災樂禍，把我當成笑話，所以只能堅強……

「姐！」

「家姐！」

再次睜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我便知道我又回到了醫院。

「……你們能不能不要在我剛醒的時候在我耳邊大呼小叫？」

特別是李子成，他嗓門特別大，他一嚷幾乎震耳欲聾。

我不敢直視他們，害怕會看到他們擔憂的表情。

「家姐，妳身體怎麼樣？」

「流個鼻血而已，你們還小題大作。」

「什麼小題大作，妳都要死了！姐，妳可不可以不要那麼自私啊！這樣折磨自己，妳以為這樣小惠就會開心嗎！？」

黎光慌張的敲打李子成的腦殼，「李子成，你怎麼可以對家姐大呼小叫！」

李子成忍無可忍，便與他爭論，我頭痛耳鳴，沒留意他們在吵什麼。可是看黎光氣得，他就差沒掐死他了。

「對不起，家姐，阿成見妳血流個不停，還一直醒不來，他也是擔心妳才會失控。」

「我會接受治療。」

兩個人都愣住了，霎時間不知反應。吵了那麼久，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在住院的時候，李子成就一直嘮叨這件事，但黎光不贊同李子成的做法，以為會讓我反感，該從長計議。而我也好幾次聽到他們在門外的爭吵，他們都是善良的孩子，如果因為我的問題而造成他們的煩惱，這不是我願意看的。

李子成用帶有懷疑的目光望向我，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答應。

「真的嗎？」

「嗯，所以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想回家了。」

得到我肯定的答案，他們才舒下心來，展露出陽光的笑容給予我鼓勵。

李子成笑容燦爛，滔滔不絕的在講什麼治療方法和過程。都已經晚期了，還是說要把我的胃切掉？

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現在我只想回家休息，所以不過他們要我做什麼，我都盡量全力配合，做了簡單的檢測，聽醫生說些我根本聽不懂的知識和了解事項，不讓他們看出敷衍的可能。好在我當天就可以出院，現在我只想安靜待著。

回到家裡已經是清晨。

他們帶我去超商買了好多東西回來，冰箱裡都塞滿了食物。公寓十分冷清，冷空氣吹得我發顫，黎光貼心的為我披上一條毛氈，然後去開暖氣。3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ABblLduX

「姐，出了什麼事，要打電話給我！不然來串門也可以，我們就住在妳的對面。」

我疑惑的睨向李子成，「你什麼時候搬過來的？」

「也——有陣子了吧。」

「剛好那對老夫妻要搬走，我們就租下來，有家姐在，那樣我們就不怕寂寞了！」黎光搶先回答，語氣和笑容比往常更要熱情。

等到我終於有了獨處的時候，我才真正的放鬆下來。他們過度的關心讓我感到窒息，但李子成會那麼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那天我久違的下廚，因為體力不支，光是洗菜，就花了我大半個小時。

花了一整天，從早上便開始準備晚飯。我把菜盤都放在飯桌上，滿桌子的菜，有幾道已經涼掉了。我裝了兩碗飯出來對排放好，然後拿餐具放到桌上。

等我把一切做完了，胃部又開始發痛，我猛地生嚥幾顆止痛藥，就算是瑪啡也止不了我的胃痛。我擦掉冷汗，拼命的集中於呼吸上，等到像往常一樣能夠忍受的程度才舒了口氣。

生癌的地方無時無刻都在痛，很多時候都痛得我無法思考，脾氣也變得暴躁。

但我還是忍了。

失去了女兒，我不想再傷害人，特別是我的弟弟和弟夫。如果我再早點和他離婚，那樣我的生活會好些，小惠就不會跟我陰陽相隔？

「小惠，飯已經煮好了，出來吃飯吧。」我坐到位置上，像以前那般嚷道。

過去了三分鐘，回應我的就只有寂靜。

沒有回應不是當然嗎，因為她已經不在了。但如果是從前的話，小惠會跑來飯廳，給我一個擁抱，然後坐到對面去。

我端起飯碗，吃了幾口菜之後，便為對面的小惠夾菜。其中小惠最喜歡吃蝦，所以我放下筷子，不辭勞苦的為小惠剝蝦，放到她的碗中。我又為她夾了幾道菜，就如從前，小惠最喜歡我幫她夾菜了。

「今天煮的都是妳喜歡吃的菜，吃完了我們來吃舅舅買的布丁。」

『媽媽，我不要大蝦，也不要布丁，妳給我夾青菜！』

小惠氣噗噗的抗議，然後把我為她剝的蝦送到我的碗裡。

可是現在看著小惠的小飯碗，上面都是我為她夾的菜。那隻大蝦仍靜靜的躺在她的碗裡，橙紅的顏色異常醒目。

不管我煮什麼，她都照單全收。

「哪有孩子不愛吃零食的，為什麼就只挑綠色的吃？」我看著桌上的菜，道出了長年心中疑問。

小惠是很懂事，但她這樣反而令我更加擔心。小孩子就該自由無慮的長大，她太過懂事了，弄得我甚至懷疑她說的那些喜歡，只是用來討我歡喜罷了。

『媽媽，妳多吃點兒好不好？』

每次我吃飯發呆的時候，小惠總會為我夾菜催促。

可是現在我的碗再沒有她為我夾的菜了。

明明一整天都沒吃東西，我完全感受不了飢餓，光吃了幾粒米，我就犯惡心。

「……媽媽身體不好，吃不下。」

我放棄了。

我站起來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到廚房裡，把所有菜都倒掉。我騙不下去。我只想小惠能夠回來，我想她了，失去了心臟人不可能活得下去，而小惠正是我的心臟。

在別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真的好辛苦，努力忍著不哭真的好累。我蜷縮在牆角裡崩潰大哭，到了現在，仍不能接受女兒離開的事實。

「我聰明的孩子，媽媽答應妳一定會好起來，妳回來好不好？」

再不然來接媽媽過去也好啊……不要玩躲貓貓了，媽媽真的很擔心妳。

媽媽找不到妳……

我的寶貝女兒不見了。3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3GEdunx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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