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薩的夢 - 無限好的夕陽（下）

手機叮叮噹噹地響，洪水一樣的訊息灌滿社交平台，冷嘲熱諷明褒暗貶，上傳到小說平台的的作品也被攻訐撻伐。

這麼爛也敢拿出來獻醜。爛爛爛爛爛。毫無邏輯的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幼稚又無聊的白日夢。無無無聊聊聊。

便是準時吃下藥物，也無法制止黑色的情緒自心臟的破洞洶湧地瀉出，如同黏膩污穢的石油一樣沾滿全身。即使關掉手機，那些尖銳的謾罵與嘲笑還是不斷在耳邊迴響，與平日在腦海迴旋的自厭言詞重疊，幾乎要擠爆楊子霞的腦袋。

身下的床褥融化成石油的深沼，軀體往下沉，是心靈崩壞的先兆。在美工刀切入皮膚之前，楊子霞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敲下訊息，寄出去。

「我想死」。

下沉。楊子霞是無力掙扎的海鳥，黏稠腥臭的石油漫過下巴、漫過口鼻，覆蓋眼睛。在黑暗將她吞噬殆盡之前，一隻手伸來，牢牢抓住她的左手肘，止住下沉。

柑橘兔：KASUMI！你怎麼了？！！他們太過分了｡⁠:ﾟ⁠(⁠;⁠´⁠∩⁠`⁠;⁠)ﾟ⁠:⁠｡

另一隻有力的手也插進黑暗，抓住她的右手腕。

鶴織：不要以他人之惡懲罰自己。

他們用力將她往上拽。楊子霞緊握住他們的手，拼命蹬動雙腳，扭動身體掙扎。終於頭頂破開烏黑的液體，明亮的霞光刺入眼眸。

脫離油沼的水手服少女氣喘吁吁地癱軟在天台上，淚眼朦朧。眼前是柑橘兔放大的臉，一雙長兔耳緊張地貼緊腦袋兩側。

「KASUMI還好嗎？」

KASUMI握緊她的手抽泣，說不出話。一方絲絹手帕遞過來。

KASUMI接過，擦掉眼淚。看著蹲在身側給她手帕的鶴織，罪惡感頓時膨脹，嘴唇顫抖著，只能不斷道歉，本來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湧流。

「沒關係。」鶴織輕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對事物的看法不同不是你的錯。朋友之間，和而不同才是常理。」

和而不同。KASUMI懵懂地點頭，又小心地問：「那你們和好了嗎？」

柑橘兔哼一聲，撇開臉：「誰要和那隻臭鳥和好。」

「不必擔心。」鶴織無奈地攤手：「她的脾氣一貫是這樣，有話直說而已，我都習慣了。」

「臭小鳥，我的脾氣又怎麼樣......」

天台又吵嚷起來，氣氛卻輕鬆愉快。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斜長，在打鬧間影子晃動，有時融成一團，分不清你我。

水手服少女笑了，眼睫上的水珠閃著晶瑩的光。她瞇起眼睛，望鐵絲網後巨大的半輪太陽，想起那句詩：夕陽無限好。

無限無窮無盡的好，好到她有努力活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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