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之上，孤星翱翔 - 痛苦的回憶（中）

「你們知道，為什麼他畢業以後會去日本嗎？」

「他不是去學飛嗎？我還記得當時我們跨年都會在一起吃火鍋。」

「喔，所以你們不知道。」他喝了一口酒：「呃......你們還記得B班的吉田陽菜嗎？」

「你是說那個波浪捲，戴圓眼鏡，喜歡貓的那個日本女生嗎？」

「對，就是她。」

「怎麼了？」

「欸......該怎麼說，政樺他其實是為了她才去日本學飛的。」

「咦！？他們兩個是情侶？」

「這個就是複雜的問題了。」尚辰清了清喉嚨：「介於有跟沒有之間。」

「......蛤？」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可以這麼說。」

「不過、為什麼？」

「好像是她在政樺跟庭妤分手的時候一直陪在他身邊，結果有一天兩個人不小心上了床，就莫名地變成這種關係了。」

「既然是陽菜倒貼政樺或者兩個人互相喜歡，那他應該很開心才對，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不是嗎？」

尚辰欲言又止，等了好久才終於開口：

「因為陽菜她已經......過世了。」

「咦？」

「這個連政樺都沒有說得很清楚，他只說是事故，卻沒說具體是什麼。」

「等一下，不對啊，他怎麼只跟你講？」

「因為這也不是他主動跟我說的。」

「什麼？」

「前幾年情人節晚上，他突然渾身酒氣帶著一瓶伏特加跑來找我，硬盧我跟他一起喝，我們就邊喝邊講了這些，喝了大概半瓶左右，他突然開始咳嗽跟吐血，我就報警讓救護車送他到醫院去，後來我才知道他來找我之前，一個人乾了一整瓶Tequila。」

「我的天啊......」

「當時抽血檢查血液酒精濃度(BAC)接近0.4，醫生還說這樣沒出人命簡直是奇蹟。」

「那他還有跟你說什麼嗎？」

「他還有跟我說，有一個人不管是個性，還是外表都很像陽菜，不過他也沒跟我說是誰，只說是我們都認識的。」

「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情......」

「他一句話都沒跟我們說過，這麼嚴重的事情......要是我知道，我肯定不會讓他變成這樣......」俊晟自責不已。

「其實還有一個人知道，只是那個人的關係就更非比尋常了。」

「誰？」

「他的前女友，廖庭妤。」

「為什麼是她？」郁玲一頭霧水地看著尚辰。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但庭妤好像是當時第一個去找政樺的人。」

「不管是發生了什麼事故，對他來說肯定都是很大的打擊吧，沒想到我們過了這麼久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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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咖啡廳等車的政樺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怎麼了？冷氣開太冷了嗎？」

「不，不會，只是鼻子突然有點癢。」

「所以，你被趕去高知喔？」

「才不是，我是請假去高知渡假。」

「我聽說是有人把飛機砸到跑道上，被停飛了兩個禮拜啊。」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因為當時在跑道尾有一架樂天香草航空的飛機看到了整個過程，然後跟華航的總機長講，順便就跟我講了，她說等碰到他，絕對要狠狠地虧他一頓。」

「到底是誰吃飽太閒，還要做這種事。」

「吃飽太閒的人在這裡。」

政樺嚇了一跳，只見庭妤雙手抱胸站在門口。

「妳怎麼知道這裡？妳認識真由姊？」

「當然，而且她也跟我說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這是那個吻的報應。」

「當妳男朋友真的才是我的報應。」

「你確定嗎？」店長突然開口：「她跟我講了很多你的事情，我覺得她是一個好女友喔。」

聽到這句話，政樺的眼角突然下垂：「再好的人都沒她好。」

「她？她到底是誰？」

「一個曾經讓他振作起來，但又離開的人。」清楚知道事情原委的庭妤小聲地說：「但你也不能一直沉浸在過去，你覺得學姊會怎麼想？」

「我沒跟她講。」

「你沒......」庭妤露出驚訝的表情：「你跟我講了她的事情，卻沒有跟學姊講？」

「嗯。」

「......楊政樺。」庭妤眉頭緊皺：「我有時候真的很搞不懂你這個人。」

「咦？」

「你永遠都不知道什麼事情要跟誰講，所以才這麼笨。」她站了起來，用指節輕輕地敲了政樺的額頭：「我不會再留戀你了，你最好也趕緊把我們的過去給忘了。」

「......」

「你被驅逐了，給我滾去坐車，你不是還要趕飛高知的班機嗎？你想讓她等啊？」

「......我知道了，謝謝妳。」

看著政樺離去的背影，店長緩緩開口說道：「自從我開店以後，他總會在一年中的某一天喝得酩酊大醉，然後趴在桌上睡覺，偶爾還能看到他的眼角帶有一顆淚珠，他在想念某個人，但我一直不知道他在想念誰。」

「唉......畢竟碰到這種事情，任誰都會悲痛欲絕，但是他卻不一樣，在我喝掉他那瓶啤酒以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努力起來。」

「他到底......是怎麼了......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而且“她”到底是誰？」

「等到時間到了，他自然就會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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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樺帶著一大堆行李，站在高知的某一棟公寓前。

他熟門熟路地找到305號房，門口的信箱被一年以來的帳單和催繳通知塞滿。

『得去繳費才行。』政樺如此心想。

用鑰匙開門大門，一股淡淡的木頭香混雜著霉味飄出。

他皺了皺眉，徑直走向落地窗，打開。

海風徐徐吹來，驅散了原本的霉味。

政樺看了一眼手邊的行李箱，搖了搖頭，選擇了晚點整理。

他把在路上買的啤酒打開，坐在茶几前喝了起來。

看著平靜的海面，聽著陣陣風鈴聲，時間彷彿靜止了。

『ただいま。』

突然間，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誰啊？』他皺了皺眉，走向玄關，連門鏡也不看一下便打開了門。

「你的外送來囉~」茹瑄笑容滿面地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

「......」

「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我會知道這裡？那是因為......喂！」

沒等茹瑄把話說完，政樺便準備關上門，而她則一腳把門擋住。

「很痛！快把門打開！」

政樺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把門打開。

「我就知道能找到你。」

「妳怎麼會......」

妳怎麼會在這裡？誰告訴妳的？妳什麼時候訂機票的？政樺有太多想問的，但此時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的，簡單來說......」

在確認政樺被排去休假後，茹瑄趕到華航總部的停車場，憑藉政樺告訴她的車型和車牌，找到俊晟的車守株待兔。

然後在喂了快三個鐘頭的蚊子之後，終於等到了俊晟出現。

「啊哈！」

「靠×！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你把政樺送去休假了吧？他去哪裡了？」

「他有交待過我，絕對不能跟任何人說，尤其是學姊妳。」

「喔......」茹瑄用微妙的眼神看著俊晟：「那要不要我告訴婷姊，你每次趁她不在的時候就會找人打牌的事情？我記得她好像不喜歡你打牌耶。」

「咦！？妳怎麼知道！？」

「還是趁她不在的時候買一大瓶酒喝得爛醉？我記得她也不喜歡你自己一個人喝酒，對吧。」

「拜託不......」

「又或者......是誰上次買了超貴的牛肉，結果全部自己吃掉，忘記留給她啊？」

「好！妳贏了。」

「要就怪你那個認識了28年的好兄弟吧，所以他去哪了？」

「高知，明天中午的GK622。」

「我就知道，也幫我找人訂一張票吧。」

「好......」

獲得政樺的行蹤後，茹瑄飛奔回家收行李，並在隔天變裝趕往松山機場。

不知是捷星航空日本的票務人員知道是特殊狀況還是湊巧，兩人的座位距離非常遠，遠到政樺根本沒注意到茹瑄的存在。

到了高知後，茹瑄又用了她的蹩腳日文，拜託計程車司機跟著政樺搭的計程車，就這樣到了政樺的公寓。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學姊......」政樺雙手抱頭：「妳是間諜還是跟蹤狂啊......」

「為什麼這麼說呢？我只是用了一些合理的手段來找到你的行蹤而已啊。」

看著莫名—但似乎一切都很合理地出現在門口的學姊，政樺嘆了口氣：

「讓我猜，妳也沒訂飯店，對吧。」

「你怎麼知道？」

「好吧，跟我想像得差不多，先進來吧。」

就這樣，茹瑄真的在高知陪了政樺整整兩個禮拜，兩人一起起床、一起吃飯、一起逛街、甚至睡在同一張床上，就像一對同居的情侶一樣。

回去前的最後一天，政樺坐在床上，看著廚房裡喝著咖啡的茹瑄若有所思。

「怎麼了？」

「妳真的不願意放過我，對吧，就算我不值得妳的喜歡。」

茹瑄笑了笑，放下手上的咖啡，緩緩開口說道：

「聽著，我喜歡你，可是我又討厭這樣的你，我喜歡以前那個充滿自信，開朗又活潑的你。」

政樺點了點頭：「下午陪我去一個地方，好嗎？」

「當然。」

下午他們坐上了計程車，車子開到了高知龍馬機場，但是司機轉而開進了一條地下道，出地下道後，左轉再開一小段才到他們的目的地。

「Mega Sky Academy？」

「嗯。」政樺點了點頭：「這是我的學飛行的......母校。」

「真的嗎？原來這裡是你學飛行的地方，那我們趕快進去看看吧。」

「給我一點心理準備。」不知為何，政樺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抖了抖身體，才走進大門。

Mega Sky Academy的規模並不大，除了一間教室，兩台模擬機，一個簡報室兼休息室外，便沒有其他的東西。

政樺用日語和管理員打招呼，對方似乎還記得他，交給他一副鑰匙，指著外面，似乎在說些什麼。

穿過整個教學層，安檢完後，推開一扇玻璃門就是停機坪，上面零零散散地停著幾架C172。

「走吧。」沒等茹瑄反應過來，政樺便大步走向一架C172。

「咦？要飛嗎？現在？」

「機會難得，帶妳上去繞一圈，我們都是飛貨機的，很難載到對方，不是嗎？」

「喔......也是。」

Cessna 172的配備十分陽春，這讓飛DA-40出身的茹瑄感到有些不太習慣。

就連起飛時，搖晃的程度讓茹瑄感到更不自在。

「感覺怎麼樣？」

「跟767比起來晃太多了。」

「哈哈，跟747比起來更明顯。」

飛機在塔台的管制下沿著海岸，很快到了室戶市，政樺操控飛機調了個頭，往機場的方向飛去。

短短一個半小時的飛行若是放到平常，早就已經在某個離島或香港，沖繩降落，準備卸貨再裝貨，而他們今天卻只飛了短短一百多公里。

慢雖慢，可是卻很有飛行的樂趣和浪漫。

尤其是當茹瑄偷看政樺專注於飛行的表情時，那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大學時期，政樺埋首於工作的樣子。

「妳怎麼一直在看我？我臉上有什麼嗎？」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開飛機的樣子跟以前在系學會工作時好像。」

「我就當作是一個稱讚了。」政樺笑了出來，而這似乎也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這樣笑。

「謝謝妳陪我飛這一趟。」飛機降落後，政樺對茹瑄說道。

「不會啦，很有趣啊，而且也讓我看見工作時的你。」

「然後......我還有一個請求。」

「怎麼了？」

「借我充個電。」

「你要借行......啊？」

茹瑄話還沒說完，政樺突然一把抱住她。

「咦？怎、怎麼了？」

霎那間，氣氛變得無比曖昧，配上夕陽西下，就像電影的畫面一樣。

然而接下來政樺所說的話，卻讓茹瑄一頭霧水。

「抱歉，我還是沒辦法接受妳的告白。」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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