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手杖女孩加油 - 第二十二章：你不害怕嗎？

時間回到了現在。

憶雪在做了切除腫瘤的手術後的兩天。憶雪沒有感到什麼不適，眼睛的狀況也沒有再惡化。

這段時間憶雪的朋友都有來看她。比如佑凌帶了一袋蘋果，詡惠來陪著憶雪聊天，還有好多好多憶雪的其他朋友。

因為有他們，憶雪也忘記了手術帶來的壓力和疤痕。

去年的憶雪也住院了很久，但是除了佑凌來看她以外，其他人都沒有來。不是因為其他人沒空或無情，而是憶雪並沒有告訴別人她正在住院。因為那時候的憶雪只能相信佑凌不會來取笑她，或是給她異樣的眼光。

「來！多吃點蘋果！」佑凌把已經洗好的蘋果給憶雪。

憶雪接下了其中一個蘋果，咬開了那脆甜的果肉。「好甜！」憶雪讚嘆道。

「對吧！這可是富士蘋果。可好吃了！多吃點！才能健康出院！」佑凌也挑了一顆蘋果出來吃，說：「哇！真甜！」

憶雪聽到後笑了出來，佑凌總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常常能逗樂別人。

兩個人在病房裡有說有笑的。佑凌說了自己在工作上的趣事，還有問憶雪在學校發生的好事。

整個病房都是他們的歡笑聲，好像住院不是什麼傷心的事情。

在經過了一個上午後，佑凌也回去了，留下了一袋她買給憶雪的蘋果。

「就跟去年一樣呢。」憶雪想著去年大概八月時發生的事情。那時候的憶雪能夠單獨慢慢的走了，也大概的會使用白手杖了。

但是即便如此，白手杖還是憶雪眼中的累贅。是一種懦弱的標籤。就算會使用白手杖，憶雪的內心還是有些抗拒的。

那時候佑凌買了一袋蘋果給憶雪，還不忘地幫憶雪洗蘋果。

「憶雪！妳還好嗎？」佑凌進來了病房，房門是憶雪的父母幫忙開的。只見憶雪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看向前方。

「嗯？是佑凌嗎？」憶雪往門的地方看去。

「對！是我。我買了一些蘋果，是富士蘋果。聽說很甜很好吃，妳吃吃看。」佑凌坐到憶雪的床邊，剛想挑一顆蘋果給憶雪，但她突然想到自己還沒洗蘋果。

「等等！我還沒洗蘋果。妳要吃幾顆？」佑凌問。

「嗯……一顆吧？」憶雪說。

「好嘞！那叔叔阿姨要吃嗎？」佑凌問。

叔叔阿姨？幸好還沒被叫阿伯和阿婆，不然真的老了。

「好啊！我們各一顆吧！」爸爸說完後，佑凌就去洗蘋果。

等到佑凌洗完蘋果回來後，大家都吃著蘋果一起聊天。

「這蘋果好吃吧！」佑凌問，大家當然都說好吃。而憶雪也在呆愣地吃著。可能因為眼睛長時間看不見，所以憶雪自然也不會注意自己的眼神是否對焦。

「憶雪！妳是怎麼用手機的？還有妳那旁邊的那根白色手杖是做什麼的？」佑凌打開了話題，怕憶雪感到孤單。

「手機啊。是用TalkBack 來用的。」憶雪說。

「TalkBack？那是什麼？用給我看！」佑凌興奮地說，而憶雪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當憶雪打開手機後，TalkBack 那飛快的語速讓佑凌嚇到了。

「它在說話嗎？怎麼講那麼快？」佑凌驚訝地問。

「對啊！它是本來就沒有那麼快，只是我調成八倍速，這樣我就可以正常用手機了。」憶雪演示著如何使用TalkBack用手機，佑凌也不斷地稱讚著憶雪很聰明。

「那旁邊那根竿子呢？是什麼呀？」佑凌問。

「這個嗎？」憶雪摸著白手杖，說：「這是白手杖，以後出門都要靠這根白手杖出門。」

「我看看。」佑凌看著憶雪那根白手杖，看起來很堅固，底下似乎是一個圓滾輪。

「感覺好帥啊！出門的時候就可以說：『我是王』。哈哈！」佑凌盡量逗憶雪笑，而憶雪也被佑凌那天生樂觀的性格逗樂了。

憶雪本來有些排斥白手杖和TalkBack 的，因為她覺得這些東西是另外一種障礙，是另外一種標籤。但聽到佑凌不僅好奇，還覺得憶雪很厲害的時候，憶雪突然釋懷了。

好像也……不用害怕。

時間回到現在。

下午，憶雪在病床上睡著。可能因為手術後的關係，她感覺身體特別疲憊，一直很睏。媽媽因為家裡臨時有事，所以就先回家一趟，而爸爸在上班，所以病房裡只剩憶雪一個人。

憶雪在睡夢中聽到一個很輕的腳步聲，而且離她越來越近。這時憶雪的手機發出了訊息提示音，把在睡夢中的憶雪吵醒了。

憶雪聽了一下訊息，發現是程平傳來的。

「妳在哪裡啊？我現在剛好有空，想去看一下妳。」憶雪一開始還想不通為什麼程平傳訊息過來，後來往上聽對話紀錄，才想起來她在手術前有跟程平講過這件事。

但那時的憶雪是在狀態模糊的情況下發的訊息，憶雪先是隨機傳給十個人，沒想到那十個人裡面其中一個就是程平。

「嗯……在◯◯醫院，五零三號病房。」憶雪說。但她覺得程平不可能馬上到這裡，所以憶雪發完消息後，就沒有再傳送訊息了。

但是沒想到不到五分鐘，自己的病房門就被敲了。

「憶雪，是我。」是程平的聲音。

憶雪感到不可思議，為什麼程平那麼快就來了，而且是神速。

憶雪艱難地下床，走到門邊把門打開。

「程平！你怎麼來了？」憶雪有些疑惑地問。

「我？因為我剛忙完事情，想說來看一下妳。我也沒想到妳也在這間醫院。」程平進來了病房，憶雪和程平分別坐在床上和椅子上。

「你也在這裡？你身體還好嗎？」憶雪擔心地問。而程平也還沒告訴憶雪，他其實是中國醫藥大學的學生。

「我是沒事啦！其實我是醫學生，剛剛在醫院實習完。我是心臟科的。」程平說明自己的身分，憶雪這才知道為什麼程平經常往醫院跑了。

「難怪。我想說你常常說你都在醫院，我以為你身體不舒服。」憶雪恍然大悟。

「哈哈！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當醫生啦！」程平說。

「唉？為什麼？醫科不是很難嗎？」憶雪有些疑惑。莫非程平是遇到了社會新聞上常常討論的，家人的期許吧？

「跟妳說個實話。我爸爸是醫院的院長，神經科醫生。他希望我當醫生。」程平編了一個理由，似乎另有隱情。

「醫生的兒子……也是醫生？你有跟爸爸說過你不想當醫生嗎？」憶雪好奇地問。

程平聽到之後笑了出來。這個女生也太有趣了，好吧！跟她說個有趣的事情好了。

「其實我呢……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可能遺傳吧？我在讀生物和醫科的時候特別輕鬆，感覺也不難，就一直讀醫科到現在。」程平說。

「原來是這樣。」憶雪說。

「那妳呢？妳是讀什麼的？」程平問。

「我？我是外文系的。英文、德文、法文之類的。」憶雪說。

「一次要讀這麼多？」程平雖然在讀醫科的時候需要看一些外文，但是要說精通的話，還差得遠呢。

「我其實還有在學西班牙文……」憶雪剛要開始說，程平就驚訝地打斷了她。

「停！停！停！太多了。妳是語言天才嗎？學那麼多，不會混淆嗎？」程平突然發現憶雪在語言方面極有天賦。

「可能跟你一樣吧？你是醫科天才，我是外文天才。」憶雪開玩笑地說，程平也笑了出來。

這個女生原來這麼有趣。前面交換禮物送象棋，還是一個語言天才。一切都好巧，而且感覺好厲害。

「對了。你說你其實不喜歡當醫生，那之後實習完，你還會當醫生嗎？」憶雪好奇地問。

「當醫生嗎？雖然不是很喜歡，但也不排斥。反正對我來說，醫科算簡單，如果跟其他我的同學比起來的話。」程平說。

「可是聽說如果發生醫療糾紛，醫生有可能被告上法院。你不會害怕嗎？」憶雪想著各種在新聞上的醫療事故，比如什麼手術後病人死亡，家屬要求高額賠償；或是只要家屬感覺到不對，就要把醫生告上法院。

「害怕嗎？」程平思考著這個問題。

的確，人不會照著書本上的範例生病，醫生一開始診斷不出來，或是因為手術難度過高，造成的醫療問題也層出不窮。

這些風險無疑是醫療界最害怕的事情。因為所有的醫療人員都是抱著滿滿救人的心進到醫學院。他們必須把自己暴露在危險的傳染病毒中，還要記下所有病的症狀，在快速的時間內分析出病人的狀況。

不僅僅是海量的知識，還有各種需要面對的突發狀況。比如病患病情惡化、血庫缺血、罕見疾病，以及那些因為災禍而受傷的病患。他們會突然湧入醫院，等著被醫生救治。

只是真的到最後，如果病人救不回來，除了病人的家屬外，最難過的就是醫療人員了。讀了大量的病例、抱持著熱血的心態、分秒必爭的搶救，換來的卻是別人的逝去。

醫療人員除了懷疑自己以外，還要受到家屬們的質疑。

為什麼救不回來？為什麼診斷錯誤？為什麼沒有治好？這些都是醫生必須面對的質疑，當然醫生也困惑著。

在痛恨自己的無能外，還要面對群眾和媒體的壓力。各種言論正在一步一步的，壓垮著醫生最後的信心和稻草。

「害怕嗎？」程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在選擇讀醫科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救人了。而那些所謂的醫療糾紛……就是律師的事情了。」

憶雪詫異地看向程平的方向。而程平繼續說著：「救人是醫生的義務，也是他們的使命。他們是英勇的戰士，抵擋病魔和疾病的戰士。就跟妳一樣。」

「我？」憶雪思考著程平說的話。

「對。妳本身……不是就在對抗病魔了嗎？」程平說出了憶雪這段時間一直在做的事：努力活下去。

「所以……我不害怕。」程平堅定地說出這句話。

害怕？要是如果這麼想，那什麼事情都不能做。吃飯會噎到，乾脆不吃？走路會跌倒，乾脆不走？每當踏出一步，一定都會有困難，只是這個困難能不能承受和解決罷了。

害怕？妳這個罕見病的女孩都不怕了。為什麼我要害怕呢？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臟……在隱隱作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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