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緋如金》 - 【章參】之五:觀月，簷上醉緋影(三)

　　說喜歡說個半天卻說不出所以然，這擺明單純不喜木蘭罷了。一個在屋簷將自己喝醉酒，還藉著酒意胡亂對人上下其手的人，能有什麼品味。

　　他撇唇晃腦很不在意。紅百緋見狀不服氣起身逼近他，扯嗓：「瑞香，我喜歡的是瑞香花。」

　　瞧她不知是酒意翻騰還是真害臊臉紅，那眼裡的羞意讓他甚不明為何，說出自己喜歡的花有需要如此羞澀嗎。

　　「姑娘是認為我不配嗎？」

　　「欸？」他回神道，「本官可沒這麼說。」

　　「但姑娘不語，難道不是嘲笑我這般模樣有喜歡的花很噁心嗎？」

　　嘲笑？這詞使他眉角輕揚。「雖不懂為何要被嘲笑，但妳不如改喜歡木蘭吧，這是本官喜歡的花，誰嘲笑本官的愛花縫實他的嘴便是。」從袖內拿出香檜，「心煩氣躁就嗅這木蘭香檜，紅將領心煩或者鬧心時也可以試試。」

　　見狀她挨近一聞，「好聞。」味道清香淡爾。

　　「是吧，那繼續換裝遊戲吧。」興致勃勃拉著她接過已嶋遞來的衫裙往內室走去。

　　已嵨冷望這兩人走入內室，真心認為親主太理所當然走進內室，如此駕輕就熟當起貼身丫鬟，這算不算登徒子的行為。即使紅將領摽梅之年已過，但怎麼說也還是未嫁之女。

　　「親主是對這個武人之女毫無興趣，才沒意識到男女有別嗎？」

　　如果是這樣，他是否該同情、同情紅將領呢.....

　　被帶進內室的紅百緋倏然意識到什麼，神情略顯慌張。「本莞姑、姑娘…」

　　「嗯？妳喊什麼？」攤著開衣衫張望的段蘭律不確定聽到什麼。

　　「本莞姑娘。」

　　噗哧一聲，他靠在屏風上悶笑。「本官喊自己本官，卻被誤認為名字就叫本莞是嗎。」說來瞿嶙女子自小便用名諱或小名自稱自己。

　　不明白他為何欲發而笑，也不在意只嚷嚷著：「總之姑娘能不能先出去，我換好之後再讓姑娘看，這樣可好？」

　　桃花眼眼角一挑，嘴邊笑意高昂。「紅將領這是害羞在我這美人面前脫衣嗎？無妨，我不會礙事的。」

　　她搖首抬手遮住左眼。「都是女人本也沒什麼好害臊，是怕姑娘被我這樣子嚇到罷了，畢竟我在戰場上不可能毫髮無傷，我怕身上傷痕痂疤讓姑娘害怕。」

　　段蘭律本以為她清醒一些認清在她眼前站著的不是女人，可她卻在顧慮他的觀感……

　　她，果然真該戒酒。

　　「紅將領還真是憐香惜玉呀。」一把拉下她的手。「不是有句話說傷痕代表英勇的象徵，自古女子便甚是傾慕這樣的男人。」

　　感覺眼前人要掀起遮蓋左眼的瀏海，紅百緋不由得驚退步伐。「別看！」

　　段蘭律一把精準撥開她髮絲，瞄見從額上劃至左眼皮上有一道扭醜疤痕。

　　「哦。」他略挑眉角才想看得更仔細，忽感眼前人瞬間消失在他面前，「欸？」目光朝下一俯，她縮著身子蹲在地上。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obAz5SzX

他眨巴望眼幾下跟著蹲身與她平視。「紅將領這是在哭?因為我?」

　　「沒這回事，是我自己顏面毀損讓姑娘受驚才是。」她摀著左眼疤痕神情略顯歉意。「姑娘可別因我做惡夢了。」

　　哼笑一聲，托著下腮道：「放心吧，本官不怕做惡夢的，不過紅將領如果想彌補本官真做惡夢的話……」一把攤開衫裙，大大揚起笑容，「換上這個，讓本官看看美的、好看的事物，許就不會做惡夢了。」

　　悄悄打了個酒嗝眼神迷離疑惑，偏著顱首。「那應該換上的是本莞姑娘吧。」

　　「本官對自己的美已經毫無心動，妳可能還能激發本官乾枯的心。」

　　「既然乾枯不如就澆點水吧，我去拿酒來。」說著就要起身，但被人一把拉下坐在地上。

　　「紅將領現在是想對本官不負責任嗎？」

　　紅百緋眨望幾下，不明所以的指著自己。「我嗎？」

　　「可不是嗎，方才說怕本官因看了妳傷疤會做惡夢，本想讓妳有個機會不對妳疤痕耿耿於懷，但妳卻不願意，如今本官只好夢中垂淚了。」語罷還側過臉一副傷心模樣。

　　聽他說的煞有其事，自己心中真愧對於他。但要她換上那身女子裝……心中不免一陣掙扎。

　　吞嚥口唾水道：「姑娘覺得這樣真能開心的話，我照做就是了。」酣熱的臉頰讓她越發燥熱。

　　「當然，本官定是開心不已。」那原本還哀嘆的神色立刻喜眉楊笑。

　　瞧那紫檀衫裙在自己眼前筆劃，不知是不是酒意作祟，她竟也甚有期待……

　　這晚托喝醉的紅百緋的福，他玩得不亦樂乎，而翌日清醒的紅百緋卻震驚錯愕的不能自己。

　　翌日，日陽高掛天際將近已時半刻，一抹紫檀身影從貴妃榻上愕然驚醒。這猛然一起身接踵而來是頭疼欲裂的痛楚，那酒意殘殘的宿醉讓她臉色慘慘，更讓人摸不著頭緒的是自己在一個很陌生的地方。

　　怎麼回事？這裡是哪裡？

　　朝四周來回望了又望，酒桌上滿是杯盤狼藉，卻想不起來自己是跟誰在這把酒言歡。她在花季樓外頭是跟葉螫分道走的，便不可能是跟葉螫在這喝酒。

　　急忙起身瞬間一股腹間反覆感襲來，她摀著嘴衝到外頭短廊上，在乾嘔幾回後撫著額際望向眼前景色。依稀回想起因為心情不甚好所以跑來了觀月樓，這是她小時養成的習慣，一旦心緒受到影響卻無人可訴時，總喜歡來到觀月樓的屋簷上望著月亮喝酒，但她從沒與他人說過觀月樓一事，更罔還跟人在樓裡享佳餚、喝酒。

　　唔！她到底是怎麼在這裡的？

　　欲痛不堪的頭脹讓她沒太多精力去細想，身處高樓所吹來的清風讓她多有紓緩，同時，也查覺到身上有一種飄逸的感覺，她低頭看著自己──

　　「這、這是怎麼回事？」雙眼瞠得跟牛眼一樣大，無法理解自己原本一身簡便素裝，卻成了女子的輕飄飄紗服羅裙，而且還是她從來沒穿過的顏色！

　　「這、這一定是在做夢，對，一定是在做夢。」她來回走在短廊上催眠著自己。

　　倏然『哐』地一聲讓她背脊一顫，立刻轉頭看向裡頭卻毫無動靜，深怕自己這身裝扮被人瞧見。

　　可眼下她的素裝也不知去哪了，她要緊的就是先離開這裡，但穿著這打扮走在路上她實在──做不到。

　　眼瞧裡外都沒有能遮掩的東西，不得已只好勉強將短廊上酒桌的巾布扯下包覆自己，雖然長度不夠但也勉強能遮住半個身子。看著自己赤腳想不起來何時脫下鞋子，她的鞋又去哪啦。

　　正當她幾乎要殺死自己之際，酒桌下一水盆旁擱放一雙鞋靴，那大小看起來應是男子大小的腳型……

　　男子的鞋？

　　「我跟男人同處一室嗎？」她自問卻啞然無言。

　　她現下提不起勇氣往屏風內的床榻裡看個明白，僅於理判斷這雙鞋許是對方遺落的。

　　「先借來用用了。」她立刻將鞋子穿套拉緊身上的步巾，接著踩上欄間直接翻身跳上屋簷。

　　趕緊，逃之夭夭。

　　像是暴風般混亂的人走後，段蘭律一身內襯敞開顯出壯實胸膛，睡眼惺忪走出內室，未醒慵懶神情著實有股勾人的撫魅。

　　瞟掃空無一人的貴妃榻，走向短廊見桌上布巾不見以及自己的鞋靴也消失。他偏頭試著模擬狀況，一抹愉悅感尤然而生，嘴角不禁流洩出笑聲。

　　「呵呵，竟然這麼驚慌失措的逃走。」兩手前臂倚著憑欄清風吹撫臉龐，那玩趣的神情仍未因一晚而退卻。

　　「親主，起刻了嗎？」

　　耳後傳來已嵨的嗓音，轉身隨意扒過額前髮絲走去應門，卻在角落處發現一只腰牌。彎身撿拾一望，那腰牌上的刻字讓他不禁富饒興味揚唇而笑。

　　「看來暫時不會太無聊呢。」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axUWqO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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