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緋如金》 - 【章伍】之一：段紋府，緋影欲來

　　段紋府主臥居房內沐浴後的段蘭律烏髮濕漉，隨意穿起內袍走出屏風，就見已嵨已備好傷藥在桌上等著他。

　　待一落座，已嵨即問：「親主吞嚥會困難嗎？」

　　「尚可。」接過布巾擦拭漉髮，嗓音略顯粗啞。「上藥吧。」

　　已嵨瞧那白皙頸膚因極力摩擦勒束的施壓，造成皮破滲血呈一條深紅痕跡。雖不明何原因造成勒痕，但對在朝堂上頗有聲勢的親主如此下手，一時想來還真抓不准是誰出手。

　　乳白藥膏才一敷上頸項便瞧他蹙起眉心。「親主既然知痛，怎不好好照顧自己，您也知曉屬下是無法時時在您身側守護。」

　　哽吞唾沫，吁氣一聲。「稍微大意了，還以為那處不會有人接近。」

　　「不管是哪處，被襲擊的地方請別再去第二回。」他正聲嚴詞道，目光淺透薄怒。「不管怎麼說屬下也是受命跟隨親主的，讓您受傷就是屬下失職。」

　　「是呢，你可千萬別苛責自己，這回是我過錯。」

　　「屬下確實不會過責自己，畢竟這回是親主過蠢了。」不等他發話，便將剪裁成長條的麻布圍繞他頸項做固定，「這勒痕可不是睡個一晚就會好，對您下手的人可沒絲毫猶豫，虧您能逃走。」

　　聞言，目光移向桌上的青色繫帶，不禁哼笑出聲。「確實...是死裡逃生呢。」

　　「不說嗎。」

　　「什麼？」

　　「下手之人。」

　　見已嵨冷峻神情，朝肩頭拍了拍。「別擅自作主，那個人對我毫無威脅。」

　　「親主可真明白能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用纏髮的繫束勒向您頸子，這與一般人想法不同的，怎麼想都非同小可無法就此了罷。」說得洋洋灑灑，卻見他神色毫不在乎。「親主想沈溺於有趣事物之中屬下並不反對，但請您以自身安危為重。」

　　段蘭律以指抵著額穴，嘴角側揚擺手無奈。「明白、明白，我會留意的，你別再過問太多了。」

　　聞言已嵨也只好見好就收。「雖不難吞嚥，但還是以流稀的食物優先，我去準備晚膳。」

　　已嵨撤下傷藥離開，段蘭律沉靜揣望著那青色繫帶，腦海回想著今日的驚險。「沒想到是個這麼正直的人，挺難纏的。」

　　知道她有個還職的將軍父親，其中成長環境未細究清楚僅能從這幾次見面對她做揣測。

　　過於激動、也過於急切，彷如拋棄自身所職非得守住一件東西的神情，是那樣堅定而且拔職不悔。這等情感的緣由他在今日也理解了。2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P8RHbUNC

「難怪不與他人過於親近，也總是克盡職守，三句話不離身分、地位，即使身懷才能卻不企圖走上高位，只因為那個太子殿下……」拿起几上置放的木牌，上頭的刻痕不甚明顯。2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qlJ04xbd

「也是，上位得再高也高不到太子妃的位置。」回想起觀月樓那回鬱寡模樣與口中所說的『那個人』，再加上這回目睹他與太子妃私情，她的所做所為也是驚詫於他。

　　「如此將他人事物擺其優先，自身所慾卻只能割捨，如此犧牲又能換得什麼呢。」倚著下腮把玩著青色繫帶。「要將這樣的人丟進染缸也不是件容易之事，哪時也可能反累自己。」

　　說起染缸，軍隊這缸她倒是加入的很順利呢。

　　不約一盞茶時間已嵨端著托盤走進房內，見他模樣失神。「親主在想什麼？」

　　「我在想左南軍總帥為何要獨撥一支軍隊給紅家長小姐，文檜又怎會沒阻止，左南軍的存在更是在立孫懷季為國主更早之前，說是與紅家一同打拼護國的軍隊也不為過。我依稀記得左南軍的老將軍已經退下軍職，現在掌總軍的人似乎並非左南後襲接手，是誰去了？」

　　已嵨一聽，反問：「親主是想知道那位紅將領的事嗎？」

　　「是呢，多知道一些對我也好。」

　　對親主也好？這讓他略感疑惑。2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fWtJoZux

「霍銘，是左南老將軍分家的一名侄子，左南軍隊現由他承襲，紅家長小姐一入軍隊就是入左南。」

　　「好生疏的名字，來守京三年還真沒聽什麼官員提過他，還真一時想不起長相。」放下手中繫帶，接過已嵨的擺筷。「繼續說。」

　　「親主可知道司兵部的三不碰地帶？」

　　「知道。」淺慢吞下稀粥，即使是稀質食物要吞嚥下喉仍感到刺痛。「哎，真疼。」搖頭放棄進食，擱下碗筷接著說：「一不碰禁軍、二不碰郡司守、三不碰文吏部。」

　　「沒錯，而左南軍的成軍便是從禁軍分支出的軍隊，以司兵部來說並不會強行管轄左南軍，雖然改朝換代不少人但也形成一種傳統，除了定期軍務回報之外，司兵部概不多管。」

　　這下他明白為何受排擠的紅百緋能進入軍隊之中。「既然是一入軍就到左南，想必也是霍銘分出兵力給她的，看來交情不錯呢。」

　　「話雖如此，但霍銘似乎只是依從老將軍的指示給她軍隊，之後霍銘後續也未有干涉，兵力呈現不足的情況也不聞不問。」

　　「像是切割了是嗎……」見已嵨無聲頷首，他眉眼接著一挑。「不過能守住西界也是良將，都說武將難升遷還真不是不說假的，好在我識俊傑懂得應變。」

　　已嵨見他那自嘲神色也司空見慣。接著憶起一事便說：「談起司吏部，已打探到要調派給鎬王殿下的新進學官了。」

　　「派誰？」2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C6kzlU5V

「澮林縣學官，林陽生。」

　　一聽，嘴角漫開一抹笑顏。2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56Vgfyfu

「他終於下定決心上京當官了，真是姍姍來遲呢。」

　　「親主認為時機近了嗎？」

　　他未答，目光僅是望著窗外月色。倏然莫名一股刺痛，視線移轉自己右腳上，扯唇道：「這時候痛起來，時機來得也太恰好。」

　　「敷藥嗎，親主？」每每親主右腳一旦作痛，他的心情總會被影響上好幾天才會恢復。

　　「不礙事，比起這個我頸子才痛。」他惱嘆口氣，隨即想到什麼便道：「你知道紅將領她左眼眉上那疤嗎？」2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UnsmgVG3

「親主為何所問?」

「因為…最近作了個夢。」下意識揉著小腿。

　　「不安好睡的夢嗎？」

　　他抬眼道：「是個耐人尋味的夢。」

　　已嵨洗耳恭聽模樣等著他繼續說。

　　「總是沒個完整一直斷斷續續的，醒了能記得的又不多，奇妙的是沒個幾天又開始作同樣的夢，你說詭不詭異。」

　　「與其詭異，不如說為何親主的夢會跟紅將領的疤扯上關係？」

　　「啊，大概是夢中感覺有個人一直在流血。那流血的地方大概是...」細想了下連帶兩手並用，在空中比劃了個模樣，「大概是某個遮蓋的地方。」

　　說話太模陵兩可要別人如何判別。

　　瞧已嵨囑盯著自己，似乎要他在形容更準確一點，便接著說：「但是夢中有一匹馬，可能是那匹馬流血吧.....」

　　「要讓大夫開方子抓帖安神藥嗎？」他面無表情地說。2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QGUN1Jow

段蘭律瞬間心領神會。「你覺得我作的是一個愚蠢的夢，是吧。」隨見他眼神飄走，這模樣便表示猜準了。

　　好一個不盡責又憑自己喜好做事的管家呀，怎麼說他也是主子啊。

　　「什麼事？」

　　突然問話讓他一怔，瞧已嵨望著門口看去就見家丁站在那。2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hjECRuHO

「有人來訪要見親主一面。」

　　「誰？」

　　「她說她是今早與親主見過面的人，叫紅百緋。」

　　他不由得作驚。「來得還真快，都說下次再繼續了……」

　　已嵨瞧他一訝後又苦笑，便問：「親主如果不想見她，便讓人打發掉。」

　　聞言他想了下，搖頭：「不用，你領她到桂湖，我在那等她。」說完他抓起軍牌起身就要前往桂湖，身後傳來已嵨不解詢問。「親主現在還受著傷，不管要說什麼在大廳談話就行了吧，為何要勞師動眾的去桂湖？」

　　「因為我怕死，在湖邊比較安全，照做就是了。」略帶無奈笑意。

　　「什……」話來不及問就見段蘭律讓家丁一路帶隨。根本無法明白他所言之意，也僅能先至大門領人過去桂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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