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 - ⟣伍.忘川渡願嗔-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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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余昭月道過晚安，送走對方後，蘭煜暉這才關上院門，準備回房睡覺。

他進到內室，裡頭桌案齊全，燈火通明，紫檀的八仙桌上，還放著新鮮的瓜果。

蘭煜暉鬆了口氣，不知為何，從剛剛他就一直處在緊張中。

許是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反轉來得快，才會有如此反應。

確認過四周無人，也沒有余昭月留下的鬼侍後，蘭煜暉解開外袍，搭在手上，一邊托著懷中君洛殤，一邊疾步向內室盡頭床邊走去。

「洛洛…洛洛！」

蘭煜暉在床邊坐下，他伸手將中衣裡的君洛殤撈出。

「真是怪了……往常他不是應該很有精神嗎？」

只見君洛殤蜷縮成一團鳥球，正安安靜靜躺在蘭煜暉手心上，除了身軀偶爾起伏，證明他還活著外；不論蘭煜暉如何叫喊，即便是在現下，四下無人，聲量加大，君洛殤也毫無反應。

一陣端詳，蘭煜暉放棄思考，轉而在床頭尋了處好位置，將君洛殤放了上去，不打擾他好生休憩……

這鬼界陰氣重，入體寒冷，他剛剛忘記問余昭月，是否知道上古玄鳥、而這陰氣對上古玄鳥是否有害處？

他前腳剛剛擺好君洛殤，後腳想了想，又匆匆走回去，將搭載椅背的外袍，揉成一個鳥窩樣，再伸手將君洛殤放到中心，末了還伸出食指，輕輕搔刮那一身柔順豐羽，這才起身準備去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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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中，有什麼聲音，模糊響起。

他聽見浪潮拍打岸邊，水流湍急快速流過，氣泡上浮……

『救……救救、救……呀啊啊啊！！！！』

那聲音帶著淒劣，還有驚恐，恐懼與不安壟罩了內室，蘭煜暉皺著眉又翻了個身。

似乎是做了個惡夢。

『有沒有人！？救救…拜託…救…我……啊啊啊…啊啊！！！』

人影，有許多的黑影跩著他向下，沉入深不見底水中，任憑他掙扎，那些黑影就是絲紋不動。

他只能無助的睜大眼，看著水面光暈離他遠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嗚嗚、求…救救……』

他本想閉目，定心念清心訣，無奈那呼喊的求救聲，在耳邊如蓄勢待發的驚雷，愈漸逼近響亮——

『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蘭煜暉猛然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如溺水者浮上，張大口汲取空氣，他表情一片慘白揉合驚恐，接著掀被坐起身，額角絲絲冷汗滑落。

回想方才那個詭異的夢，以及清晰殘留的尖銳驚叫、還有呼喊求救……

「這到底是……？」

或許這也是余昭月口中的水土不服…畢竟人鬼殊途，這裡陰氣重，他沒有靈光護體，即便是修為再高，鬼界為舊時之天，自帶壓制神官與活物力量的限制。

那些聲音想來是此地的怨靈，方入鬼界時，待的時間不長，還未對蘭煜暉造成影響。

但眼下距離他與結璘，出入鬼界，尋到夜君，這一來一往，外頭人間許是也過去一兩日了吧。

還不等蘭煜暉細想，他心中更多不安湧上，一陣口乾舌燥。

他本想起身倒杯水，順便看看床頭上的君洛殤狀況，卻不想剛剛起身，餘光撇向床頭——本來安置君洛殤，被團成鳥窩樣的外袍中央，如今一片空蕩。

「洛洛！？」

蘭煜暉一雙琉璃瞳微縮，心下一緊，這會兒也顧不得解渴，回身腳步匆匆，來到了床頭處，仔細查看。

君洛殤是什麼時後失去蹤影的…沒道理有人進來，他會不知道。

他思緒交集抿著唇思考，伸手扶額，面上神情一片焦頭爛額，來回在房中踱步、覆盤，思來想去，卻只有更多無助湧上包圍。

照理來說，除了小師妹，他並沒有對外暴露君洛殤的身分才對。

目前的現況，以及房中種種跡象表明，君洛殤確實神不知鬼不覺被帶走；而蘭煜暉合理懷疑，這跟君洛殤後期昏睡的原因有關……

想罷，最快的方式還是行動起來，鬼界是不能再繼續待了，既然三殿下想問之事，已經達成，那麼眼下他要做的就是盡快返回，並且告知君洛殤一事。

決定計畫後，蘭煜暉迅速穿戴起衣物，拿上殘雪後，便偷偷溜出院落。

整件事情變得有些詭異。

方才那些疑惑一一浮上心頭——太陰星君水土不服昏迷不醒的問題、夜君對待余昭月偏激的態度、還有余昭月的說詞太過完美，簡直就像等候他許久……？

憑藉著方才追趕余昭月時的印象，沿路回到來時那坐小樓，聳立在黑夜中，朱紅燈籠亮地滲人。

蘭煜暉放輕腳步靠近，轉身靠上一面臨窗牆處，側臉向裡探去，只見裡頭一片黑燈瞎火，什麼也看不見，早早就熄燈。

深知這樣不是辦法，蘭煜暉左看右看，轉而四處走動，探查是否有其他地方可以更好進入小樓；途經一處拐角，他仰頭迎面看見二樓露臺，那裡有扇窗，窗欄未闔前前後後在風中飄盪，看來有人忘記隨手關窗。

蘭煜暉望著那扇窗，目光一亮。

身為劍尊，平日裡他自然能走正門就不會走後門……但眼下情況緊急，君洛殤的真實身分特殊，盡快與結璘、夜君會合，報告他方才所聽所見，以及余昭月的一番話，才是上上解。

蘭煜暉咬牙運功，忍受受損元嬰傳來絲絲劇痛，順著經脈遊走四肢百骸，提起輕功、腳尖一點高高躍起二層，輕輕落地在二樓露臺上，尋到那處洞開窗欄，不疑有他動作迅速，翻身進內室。

憑藉著二樓壁燈微弱火光，蘭煜暉一路摸索著，小心前行，下到一樓處。

原先那一片艷紅裝修，如今全都壟罩上一層陰暗，唯有中央留了盞小燈，那裡正是關押結璘與夜君的金絲籠。

他心下一喜，遠遠看去，那兩人相依偎，似是無事，便加快腳步，往中央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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