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 - ⟣叁. 與君共山瀾-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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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大人……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閉目養息的鬼王，聞言、忽地睜開雙眼，異色的瞳孔清澈熾熱，他半面容顏掩在院牆投下的陰影中，蒼白地面孔，緩緩揚起一抹笑，亦邪亦正。

那是喜悅，是一種失而復得，蘭煜暉因光線昏暗，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鬼王的表情，此刻陷漏森然。

但這些小動作，卻一個不漏地，落在蘭煜暉懷中，君洛殤眼裡。

君洛殤瞇起一雙芝麻豆豆眼，偏著鳥頭，若有所思，再次與藏身陰影中的鬼王對上眼。

回答蘭煜暉的問題，接在那抹笑之後，鬼王緩緩開口。

「劍尊大人，你想知道的事、還有太陰星君，以及三殿下夜君——」

只聞鬼王拖著曖昧的調子，那比蘭煜暉生生高出了一個頭，異於常人的高大身影，玄黑長掛衣角飄零，不用多時黑霧變幻間，他已然貼近，來到蘭煜暉身前。

此時兩人之距，不過一指，呼吸清晰可聞。

君洛殤幾乎是在鬼王不請自來地，貼上來同時，撲稜著翅膀，發出了憤怒的啼叫。

「——咕咕咕！！！！」這一聲啼叫激昂又尖銳，顯然君洛殤是氣炸了。

對於被夾在兩人中間，充當夾心餅的君洛殤——另外兩人正處於一種微妙的氛圍下，也就沒有餘力，在意中間快要被壓成鳥餅、來自君洛殤的抗議。

已經很久沒有與人如此親近……若是不算上小師妹和君洛殤的話……

鬼王剛剛接近時，蘭煜暉只覺一股陰冷氣息，撲面噴薄在自己面上，那感覺並不好受，鬼氣逼人寒氣入體，怪滲人的。

他忍不住皺起鼻子，不適地摀著口鼻，別開臉輕咳了幾聲。

即便是有真元護體，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接觸，蘭煜暉依然摸不清眼前這位鬼王的功力深淺。

眼看著鬼王離蘭煜暉越來越近，那張俊美慘白面孔放大，他不禁屏住氣息，仰著身子往後一點，試圖退開距離。

鬼王垂下眼，修長濃密的睫羽，在蒼白眼袋上留下一片曖昧陰影，目光所及，只要低下頭，就能看見蘭煜暉一臉視死如歸，捏著鼻子嫌棄的表情。

這會兒不苟言笑的鬼王，忽然善心大發，又匆匆向後拉開距離，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下一刻，抱著肚子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這笑聲一出，一人一鳥皆是一愣。

陰冷森然的鬼氣驟然離去，空氣重新恢復流通。

蘭煜暉即使是對著鬼王如此天人之姿，也沒有感到羞怯——更多地，他是怕道行深厚的鬼王，會在他身上看出些什麼……

比如他眼下已是油燈枯盡，不再似以往那意氣風發劍尊之事。

心魔化形，隨時都有可能禍害人間，思及此，他的眼神又黯淡了幾分。

一手安撫著炸毛的君洛殤，另一隻捏著鼻子的手放下。

尤其，當蘭煜暉看著這位性情陰晴不定的鬼王大人，不知又在打什麼主意，這會兒竟然自顧自地大笑了起來，一下寒著臉、一下又放肆大笑。

好比那川劇變臉，捉摸不透。

蘭煜暉對現況那是倍感混亂，不知到底該如何是好，他拿這位鬼王實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妥協於無奈，他訥訥開口，試圖打破僵局，終於從眼前荒唐一幕回過神，找回自己的聲音。

「…有什麼好笑的嗎，鬼王大人？」

耳邊那陣笑聲戛然而止。

蘭煜暉幾乎是僵硬、死咬著牙，一字一句往外蹦，而這些聽在不遠處的鬼王耳裡，似乎是什麼格外可愛的舉動，逗得人開心。

好似蘭煜暉的怒火，在他眼裡不值一提。

「沒什麼。」鬼王直起身，收了點笑容，看起來盡量平靜，他正色回答。

「這樣啊。」

蘭煜暉冷聲回答，內心卻是不屑的。

此刻蘭煜暉眉心緊蹙，趕得上千年老太的皺紋，足以夾死一堆蒼蠅了。

不過嘴上是這樣說，假意附和，但蘭煜暉與鬼王這一番交流下來，還是對於鬼王所說的話，保有一定疑惑。

還不等蘭煜暉接著繼續發問，鬼王自己主動將話接了回去。

「劍尊大人。」

蘭煜暉應聲抬起頭，心裡沒有個定數。

對於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鬼王，他實在不敢拿出以往手段對付，只怕對方一個不如意，就把結璘和夜君撕票了。

他可沒有通天本領，還天庭一位太陰星君啊!

蘭煜暉耐著性子，一雙琉璃瞳清明，抱緊了懷中的君洛殤，等待鬼王的下文。

「劍尊大人——不是問，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蘭煜暉一愣，他本來以為對方只是在逗他，並沒有想認真回答，他本想就這麼算了，接著提結璘和夜君的事，希望能夠雙方達成共識，盡早解決……

但他卻沒有料到，鬼王帶著認真回應他的問題，甚至態度之慎重。

「啊……是。」蘭煜暉反應過來，連忙接了句好。

那端鬼王收到蘭煜暉的回復後，表情鬆動許多，似乎是很滿意的樣子，他連連點頭，又接著道。

「這樣好了，劍尊大人、本王有個地方想帶劍尊大人去，如果劍尊大人願意同我一道的話……本王保證，待事情結束後，本王自當會把星君和夜君毫髮無傷地還給劍尊大人。」

「鬼王大人此話當真？」蘭煜暉眼前一亮，他反問，廣袖之下，暗暗握緊雙拳，生怕自己錯過機會。

「本王一向重諾，尤其是對劍尊大人…若是不信，劍尊大人跟上、便知是否當真了。」

面對鬼王的邀請，蘭煜暉顧不及探究，那話裡的「尤其是對劍尊。」又是何意。

一道漆黑的通道，隨著鬼王話落，在他身後不果兩三米，悄無聲息地劃破虛空，如暈染墨跡，憑空出現、擴大，直到足以容納一位成年男子通過的大小。

蘭煜暉愕然，想問的話一下子被截斷，他張著嘴、頻頻眨著眼，目光與注意力全被那漆黑通道給吸引去。

能夠隨意在空間之間傳送的能力……

就算是在天庭，時間與空間也並非尋常人等能夠掌握的法門，光是一陣神行千里，要耗費的法力幾乎足以在傾刻毀掉一座小型洞天了。

——又何況是隨手就在虛無中，打開通道。思及此，蘭煜暉大概明白了，為何結璘和夜君被帶走，會一點消息都無。

蘭煜暉偷偷看向鬼王背影，眼中又多了幾分探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TyyNToaC

那邊鬼王自顧自說完後，唇邊笑意擴散，也不等身後蘭煜暉回覆，便轉過身，漆黑大氅飄起又落下，徐徐疾步向前，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那頭。

蘭煜暉見一下子那鬼王就沒了鬼影，一番躑躅不定、糾結下，還是選擇跟上鬼王腳步，小步奔跑，匆匆跟上對方離去的方向。

不消片刻，待那一黑一青，兩人身影雙雙消失後，黑洞便緩緩閉合，直到一片昏暗的金陵街景，再次回復一片寧靜。

好似這裡從未發生過什麼，也位有當今鬼王出現過，不過是偌大鬼界裡，不起眼的一處郊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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