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拾.春迴不知夢 -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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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迴峰的禁制在夏清帆過身後，早已破除，山下的長老弟子知道，卻依舊無一人敢上山，一睹恩客佳人風采。

直至夏清歌接任掌門，天天夜夜笙歌，在山下尋歡作樂，甚至屢次從渭水傳來消息，少主爛醉如泥，需要他們派人前來接應。

以儒長老為首的幾位長老，終於看不下去。

「這可成何體統？！他是一盟之主，不是無知少年……榮長老？你這是怎麼教的？」

閉門的長老會議上，幾位長老爭論不休，你一言我一語，看似關心少主，可又有多少人是打著藏羽盟算盤。

「是啊……底下弟子們各個有能耐，掌門那事……要過早過了，少主此時這番作為又是何故呢……」

榮長老端坐主位右側，他回望身側，空蕩的主位曾經坐著他誓死效忠的前主，如今繼任的幼主，放任自己沉溺傷痛，徒留空白。

「榮長老，這是你可要再三思慮，武林盟大會在即，藏羽盟無人統領，若少主不適任，這可會影響到外人對咱們的看法……」

面對儒長老一派的質問，榮長老只是輕嘆，他抿了口熱茶，隨後沉吟，結束會議。

「……各位的意思我明白，我會再去勸勸少主……至於換人，這是掌門的遺願，出殯那日也宣讀過了，我相信在場諸位皆有目共睹，此事無再議可能。」

隨後榮長老起身，鞠躬致謝後離去，留下幾位長老瞠目結舌，罵聲四起。

罵他懦弱，罵他無能，罵他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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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老，我們的人都被少主掃地出門……這可如何是好？」

前來匯報的親信伏跪在地，內室薰香冉冉。

「是嘛。」榮長老淡淡回道。

一旁隨侍在側的大師姐，見榮長老側臉陷入深思，她仰面輕嘆，不過多時便找藉口離去。

幾位長老屢次召開閉門會議，要榮長老整治少主，成天尋歡作樂，這成何體統？

可榮長老是什麼人？他跟在前任掌門身邊時間最久，也曾與那故人交過手，他指導夏清歌，知曉也默許一切，又怎會針對少主，逼他下位。

可憐夫人，這一幫一丘之貉，沒個好東西。

這幾天下來，各路長老都派人下山，輪番上陣勸少主，卻無一人成功。

這榮長老其他的不說，在武藝上，倒是把少主拉得十成十，所有下山勸說的弟子都被打得下不了床，少說得躺個十天半月。

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大師姐晃到曾經溫若雙居住的庭院，望著那棵枯萎的木棉，內心萬千感慨。

「師姐，若有得罪，望妳地下恕罪。」

說罷，她又站了會，將淚擦乾，朝春迴峰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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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就像隻大狗，總喜歡逮著他爹不在的時間，搖著尾巴，纏著他不放，要他做這做那……如今樓中只有他一人，不管是夏清帆還是夏清歌，再無人叨擾。

夏至將臨，院外的玉蘭臨風，窗欄邊鈴聲清脆，聲聲入耳，好似回到從前梨園，他蓄髮剛過肩頭，披著單薄女服，在台上嗓子夾不準，師爺一個不順，便會揚手教訓他，閉門受餓。

他在窗邊榻上輾轉難眠，翻了個身，思緒翻湧，每每閉眼，都是少年悲憤欲絕，詰問離去。

那大半時日，好不容易養起的那點皮肉，又消下不少，臉色看著病態。

正午日頭，山道兩旁綠蔭醉人，有人從遠處而來。

今日是幾時？他一雙美目渙散，聽到腳步聲，急急轉過頭去，卻對上陌生面孔。

「妳是……？」

女子抱拳請安，「藏羽盟親傳弟子、秦詩謠，見過恩客。」

親傳弟子……藏羽盟、溫若雙、夏清帆，斐月朧甩甩頭，驟然清醒過來，他理清思緒，攏了攏散開的前襟，下榻來到大師姐面前。

「請問有何事找斐某嗎，這位秦小姐？」

「…恩客多禮，詩謠冒昧上山，是有事相求斐先生。」

大師姐，也就是秦詩謠，她依然抱著拳，傴著腰，話音剛落，身後便湧入不少外門弟子，各個都手捧錦盒，錦盒半開，裡頭有綾羅紗緞、天材地寶甚至是金工珠冠。

無禮不成意，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點道理，少時混跡戲場，他還是懂得。

斐月朧訝然，同時又感荒謬，他發出一聲輕笑，要秦詩謠起身。

「秦小姐，妳我二人素昧平生，快起吧，我不是什麼恩客，更不是什麼貴人，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女孩兒便是忍辱負重，也不可如此，快起吧。」

卻不想秦詩謠垂著頭，晃晃頭，以表決心。

「不起，斐先生，若您能答應我，替我們勸勸少主……那我便起。」

他從前以為姚先生口中那些深宮秘事，一介皇后為求大義，向奸臣求饒不過是話本風月。眼下看著秦詩謠長跪，走投無路，要求他勸勸夏清歌。

勸？斐月朧冷笑。

他冷眼掃過，秦詩謠身後那些弟子們，紅蓮紋的校服，個個都佩戴著內門的銀杏玉珮，看著他的眼神不善，像忍辱負重著什麼……這些人與夏清歌朝夕相處，稱兄道弟的，他們都勸不合了，怎麼他一個外來者，三言兩語能說服小少主心回意轉呢。

可笑，他不知道在山下，有多少流言漫天飛，這些內門弟子多少都知道，怎還會想上山尋他這「恩客」幫忙呢？

也就溫若雙的死，在這偌大盟內，像個笑話。他心想。

斐月朧背過身，下達逐客令。

「秦小姐，不起…那便走吧，我不歡迎你們，也不會替你們當槍使。」

「…斐先生！……拜託您了，請您再想想！！！」

秦詩謠卻不領情，前番斐月朧苦口婆心，她愣是油鹽不進，如今人要下達逐客令了，她倒是慌忙抬頭，狼狽向前爬了幾步，揪住斐月朧袍角，顧不得禮數。

身下一沉，他斂眸，朝身下看去，對上秦詩謠苦苦哀求的表情，髮鬢凌亂。

那令他想起三年前，與夏清歌的最後一見。

劍目星眉，五官還未長開的小少爺，已然初見令他魂牽夢縈之貌，溼漉的眼，如狗兒哀受欺負，睜地好大，盡顯無辜委屈。

他在暴雨中選擇了他，逃離了親母，背叛了親父，只為上山見他一面……此後三年過去，再見是因果既成，雙親皆亡。

可他們因誰而亡？因他，因斐月朧而亡，恐怕那孩子是這樣想的。

斐月朧閉上眼，不再聽秦詩謠的哀求，以及其後弟子們齊聲的那一聲「斐先生」。

「罷了……這些貴重之物我不需要，明日我會親自下山去一趟……誰都不許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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