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公休)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拾壹.舊色幾重遠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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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驟然定格，君洛殤眉頭微皺，蘭煜暉待在他懷裡，還不待他問出口，他便摟著他後退半步，抬手摀去那生香活色，那破碎戲子。

「別看。」那嗓音低沉，如山中餘音，在相貼著胸膛共振，傳至他耳裡，令人心安。

「好。」

他也不掙扎，前半生見得多了，看得斐月朧這般下場，不用猜也知君洛殤用意。

君洛殤安撫好懷中人兒後，再次抬眸，對上的卻是瘋狂流轉，如洶湧川流決堤，以及快速度往前，不斷變換的光幕。

他抬手想控制，卻發現只是徒然，金眸怔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戲子悲劇地一生，越來越快，一發不可收拾，如滿弓之箭。

何問情之所以？

紅被翻浪到竹屋和解，時日不斷推進，戲子碧綠眼底無光乾涸，在滿室搖曳中，與罪子反覆媾合，怨懟、爭吵、決裂——乃至那年渭水城主壽誕後，他將他當作籌碼，送入地獄。

那年夏清歌二八，已是一盟之主，肩膀身量看著寬闊，眉眼長開，稍有心事低眉，便如他那過身阿爹、那千古罪人夏清帆一般。

他懷裡抱著青衣戲子，鴉髮如冰涼月光，舖了滿懷，如初見那時，遠處幕天席地的白雪鋪蓋，幾乎淹沒整個渭水城，夏清哥一身玄黑，披著朱紅大氅，一步一頓，拾階而上。

遙遙望去，他們就如一對如膠似漆的愛侶，可這數十年來間的箇中滋味，只有他們自己知。

青銅門扉在他們面前敞開，隱隱看去，能望見房內深處，四柱紅木床架錦被曖昧，燃著薰香，鋪著花瓣香果。

最後一眼，夏清歌抬手，輕輕瞄過那艷麗容顏，虞姬終歸沒能等到大王。

「至此，我們兩不相欠。」

隨後一陣刺眼白光，隨著那聲嘆息而來，光幕應聲破碎，看似終於乘載不住如此流轉，君洛殤身體動得更快，抱著蘭煜暉背過身，抬起手擋著兩人的臉。

再放下手，原本他們已所處一片靄靄雪原，天地靜默，遠處的渭水城被壟罩在一片陰鬱中，看不真切。

冷意順著衣袖間隙鑽入，蘭煜輝打了個顫反應過來，他主動揮開君洛殤的手，朝外看去。

「這是何故？」

琉璃色眼眸朝君洛殤投去疑惑。

「這是告別。」

「告別？」

蘭煜暉一愣，方才那光幕後半段他都沒能見著，此時只能順著君洛殤視線看去。

遠處有一人踏雪而來，伴細密鵝雪，他撐著傘，朝某處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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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個人、三個人、一個人。

他意識昏聵，一件件數過，可惜這具身子行將就木，破爛不堪，回不到從前。

還想說些什麼，可支撐發音的齒列，也早早被打碎，只為了那些達官極樂的體驗，就連手腕筋骨也早已被挑起，腿骨打斷，如淪落之畜，不能言、不能行。

靄靄白雪，飄飄天地間，他陷身一片雪白，紅衣如烈火，身下血跡染開，如朵朵紅罌粟。

黑髮如鴉，碧眸無光，落雪點在他瓷白肌膚上，融解成水，

「清歌……」

他望著灰濛的天，再也等不到那一雙腳印的主人，耳邊似是傳來曾經地耳鬢廝磨。

都說戲子無情，演繹他人，冷落自己，最後賠上所有。

可他真情實意的給出了這一顆心……真心可鑑，怎麼就被摔碎了呢？

寒意侵體，一寸寸遊走蔓延，原先那身如火般地的帔，現已破爛不開，洩露出的瓷白肌膚上，佈滿了暴虐的青紫痕跡。

意識矇矓之際，他聽見遠方鐘響，從遙遠山頭處，一聲悶過一聲。

用盡力氣的最後一曲，氣若游絲，迴盪天地之間，口齒不清，卻依然聽得那優美韻律。

「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淚珠滑過眼角，世界靜默。

這時，遠處傳來踏雪聲，半面朱紅遮過灰濛，那是一柄孟竹的油紙傘，擋下落雪，青衣的覆面青年，望著雙眼緊閉，躺在雪中的紅衣男人，一聲長嘆。

「怎麼這麼傻——」

傘沿抬起，竟是與他短暫結下因緣的姚仲卿。

他彎身抱起他，數十年過去，已不復當年那清俊小生模樣，反而歷盡風霜淬鍊，變得硬朗陌生。

血珠如花點點落地，隨著那兩人遠去，一路生花。

待他再次睜開眼，只有熟悉的竹林小徑與火紅的玉珮伴身側，破敗的身子也完好如初。

只有一點……

他下床來，撐在銅鏡之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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