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拾.春迴不知夢 -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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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憾事才過去幾日，父親便如人間蒸發，既沒來見夏清歌，也沒來靈堂守靈。

直到七日守靈將過，在爐前木然燒紙錢的夏清歌迎來急忙的掌老。

「少……少主…不好啦少主！！！掌、掌門他……掌門他……！」

燒紙錢的動作停住，遠處天空一片灰濛，落雪點點停在他手背上，沒多久便融開，又冷又熱。

「阿爹……怎麼了嗎……榮長老？」

夏清歌閉上眼，麻木地輕問，頭也不回，只是固執地蹲在那一方爐火前，寸步不離，噩耗壓得他喘不過氣，幾乎把他掏空，眼底一片黯淡。

「掌門他……他…在、在後院……上吊了…！！！」

又一件噩耗。

老傢伙就這麼跟著赴死了嗎？榮長老焦急地催促越來越遠，只有躍然眼前的澄黃火光，在他眼底搖曳。

眼淚早已乾涸，什麼都沒能流下，或者留下。

他停在那裡，雪越來越大，身後是榮長老撕心裂肺的勸喊，手上的動作繼續，看著明黃紙錢，往火裡鑽，付之一炬，然後變成灰白塵埃，與雪共舞。

「少主大人！你聽見了嗎？！…掌掌門他……上吊了，在主峰的木棉樹上……！」

「——少主……少………主、少主……！！！」

「少主大人——！！！」

啪擦，火星擦過，手裡的紙錢終於見底，夏清歌閉上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又安穩，回覆焦急的榮長老。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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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隆冬二八，積雪已久，距離阿娘身故，過去才一月餘，噩耗接連頻傳。

唯一記憶中那道如火豔麗身影，始終如一，戲台上唱盡生離死別，飛鳥般輕盈起舞，牽引著他跌跌撞撞，載浮載沉。

年輕時，夏清歌曾經一心敬重愛慕著斐月朧這位大哥哥。

可在父母雙亡，匆匆被擁護上位，開始治理整個藏羽盟的那天，他搬到主峰的掌門居所，打開阿爹的書房——裡頭掛滿了另一個男人的畫像，他與斐月朧有八分神似……或者更準確來說，是因為斐月朧像他才被帶回山裡。

一旁散落在桌上、地上，落塵的書籍卷軸，全都是關於輪迴死生的秘術。

從前大師姐與師兄弟的那些閒言碎語、還有阿娘生前獨坐空閨的種種又湧入腦中，一切都串連在一起。

此時他才驚恐地發現，原來這位孤苦伶仃的戲子，只是個替身，是阿爹為了追逐一個早已離去的故人，因此走火入魔的「好戲」。

收留一個戲子，養在春迴峰上，修築樓閣、引進泉水、建造戲台……對外說是恩客，好一個恩客啊……

夏清歌一個人站在桌前，身後影子拉得老長，身前書房內未燃燈火，一片昏暗。桌案上，一方雪白宣紙鋪展，畫作未完，依然是那眉目清麗氣質出眾的俊美男人，身姿如飛鳥，手持一柄霜雪色的琉璃劍，流蘇亂舞，左下角落題:故愛蘭煜暉。

他渾身發冷，只不住地發顫，伸過手，指尖輕輕描過那畫中陌生青年英姿，忍不住大笑，荒唐又淒厲。

不是因為蘭煜暉太像斐月朧，而是因為斐月朧太像蘭煜暉。

他的世界終於在此刻崩塌。

昔日那些歡笑種種，如今都隨明黃紙錢，落入熊熊烈火中，一幕幕遠去。

難過時他會偷偷溜上山鑽斐月朧的被窩、天冷時他會拉著斐月朧陪他泡溫泉賞月、嘴饞時會纏著斐月朧做辣子雞配上滿滿一碗白飯，鹹香鮮美……現在回頭看，整場悲劇中，他自身亦是將父母推向死亡的幫兇之一。

阿爹真的是因為愧對於阿娘才死的嗎？夏清歌眼眶發紅，他撐在那幅畫前，呼吸急促，咬著牙忍住喉頭滾滾嗚咽。

或許都不是。

帶著這樣的執念，他提劍上山，闖過春迴峰的禁制，站在樓前，質問久日不見，那道鮮紅清冷身影。

「你可曾知……我父親，有一故人——」

昔日燦爛少年，已然長成翩翩英俊青年，身量抽高，五官深邃，只是那一身青衣，再不如當年純淨。

斐月朧許久未見，依然認出，那是從前那小少主，如今嗓音低沉，隱忍不發。他也不閃，徑直站起身，朝夏清歌走來，伸手帶過銀鋒偏過一旁，纖白指尖如蛇撫上夏清歌眉眼，語氣淡漠。

「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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