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 - ⟣伍.忘川渡願嗔-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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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漢最終齊齊中了魅惑之術，還未碰到她身，就已成目光呆滯，心智空白的人形魁儡，只消她輕輕一動手指，要他們往東就往東，要他們往西就往西。

這件魅惑術法，是她在舊時的鬼王府邸尋見的，也不知道在她橫空出世，再次佔據鬼王之位前，究竟過去了多久。

她本想將那幾位活人，用幻化移行帶回鬼界，煉入鬼陣中，穩固鬼界的「界」——畢竟她強硬將「天鎖」斬斷，耗盡大半修為，將整個鬼界拉到了金陵地下…為了抵抗渭水的陽氣過盛，環繞界與界之間的「天鎖」也受到了不少傷害。

余昭月煉陣本是為了修補鬼界，所以只用罪大惡極，將死之人生魂，但在巧遇那幾位舊時仇人後，她便改變了心意……

要等君入甕，不然直接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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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天晚上，天庭三殿下本意探查她鬼界遷移，最後卻插手管了她的閒事。

「——夜君、若不是你壞我大事，那麼我也不至於抓哥哥心愛的小靈鳥，來當鎮眼啊？」

余昭月甜甜笑，目光若有所指，正對著夜君。

她要請君入甕，這「君」不就來了嗎？當真是天時地利人和——還將哥哥也帶了過來。

她目光旁移，與魂不守舍的蘭煜暉對上眼。

「九十九條生魂…最後一條……靈鳥…」

蘭煜暉雙目欲裂，沒有注意到余昭月的目光，嘴上不自覺重複呢喃，余昭月一番話猖狂，落在他耳裡無疑是一種打擊。

他見過許多奇珍異獸，拜小師妹所賜。

但若要問他對這些靈獸有何看法…天下之大，只有秘境初見那玄鳥真身時，初次萌生頂膜禮拜之想。

君洛殤救他、又一路相隨……可如今——

他不忍再繼續深想，抬起雙手，發出一聲懊悔，埋入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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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夜君受到余昭月一番指責，眼角抽動，似是想起何種不光彩，當即黑了臉，梗著脖子、唾沫飛散，整個人懟到欄杆前，對著遠處余昭月劈頭就是一陣罵。

「妖女——妳還敢提！小爺我這是替天行道，那些凡人又做錯了什麼？妳不分青紅皂白便將他們捉來煉陣？」

那一夜余昭月驚覺魚餌，竟是一路挾持那些活人，身後夜君氣不打一處來，欣然應戰跟上，就這樣一路尾隨余朝月，等回過神來，兩人早已地處鬼界腹地。

夜君回神，這時還想原路返回，無奈余昭月一招幻影移行，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最後兩人一觸即發，在鬼界城門前過起招來，幾百個來回下來，夜君率先敗下陣——因鬼界禁制，天官在此處修為會被壓制。

夜君拚盡全力還是不敵，後被余昭月鑽了空子，一次過身，天鎖出奇不備現身，將夜君一把綑成粽子，被余昭月提著帶回小樓關起來。

直到太陰星君因此事下凡，巧遇蘭煜暉出關……

「無辜、清白？夜君啊夜君，你知他們做了些什麼嗎？」余昭月輕笑，極盡傲慢。

「不管他們罪大惡極如何，那都該交由陰府冥司裁定……妳這一番暴行，已經破壞了規矩、妖女，妳這番面目，妳那心愛的哥哥可知呢？！」

「夜—君，你……！」余昭月瞪大眼咬牙切齒低喊，狀似威嚇。

一聲嚴肅吆喝，憑空打斷這場爭論，「夠了——！」

一旁觀望許久的蘭煜暉，此時終於出聲，引得兩人雙雙轉頭。

夜君剛一回頭，便收到蘭煜暉望來，瞇著眼一記警告。他冷哼了聲，又咋舌，目光正對蘭煜暉，絲毫不將對方的警告放在眼裡，口吻頗為不滿。

「百花谷的狐……蘭煜暉！你又要袒護那妖女嗎？」

「先是那幾個凡胎肉身，後是結璘跟小爺我，現在連你可愛的小鳥都慘遭這女人毒手了…！」

「劍尊大人，你不會還想聽她狡辯吧？」

夜君一頓輸出，跟放鞭炮似地，全然不給蘭煜暉插話的機會。

這不夜君話剛說了一半，見蘭煜暉依然一臉凝重，立於余昭月面前，不為所動。

夜君嘴角抽搐，閉上嘴稍稍停頓，正準備繼續新一輪唇槍舌戰之時，蘭煜暉那方可算是有了動靜。

「夜君——」

殘雪出鞘，一聲劍鳴嗡響清亮婉轉，共振在眾人耳邊。

余昭月最先反應過來，她剛剛要轉身點足離去，小樓內數十扇門窗傾刻搖晃，隨後在她鼻尖關上，劍靈發出尖銳異音，隨著靈力炸開在眾人耳邊，整個廳堂發出巨大震動。

唯有劍陣中心，蘭煜暉負手持劍，神色淡然。

余昭月抱頭躲避，等到異象消卻，她粗喘著氣驚魂未定抬頭，唇邊還掛著興奮地笑容，渾身因歡愉顫慄，卻一步也未敢動……她從未想過，會有這一天、會有這樣的機會……

「——你還要廢話多久？有這時間解釋這些，不如直接制服她…屆時蘭某定會問個水落石出，還你個清白。」

蘭煜暉抬眼，眼中決意已定，身後數道瑩藍劍光四起，疊著虹色重影，如扇面展開，排排間閣，立於他身後。

「啊？！」

籠中夜君來不及收聲，楞楞張大著嘴，看著面前情況，峰迴路轉，本來一碗水端平的蘭煜暉，眼下是說變就變，絲毫不感愧疚。

……在所有與蘭煜暉重逢的舊夢中，余昭月從未想過、也從未期待過——有一天，她能與蘭煜暉交手。

「哈哈…啊哈…哥哥呀哥哥……」

余昭月此時神情心滿意足，她轉身迎面那陣瑩藍，看著昔日劍尊立於萬眾之上，手握殘雪，刀光劍影之間行走，片縷不留一絲血汙。她眸底紅光大盛，裡頭有盲目癡迷以及敬仰崇拜，隨著蘭煜暉距離加近，余昭月臉上笑容也愈加興奮。

天鎖在她看得目不轉睛時，早已悄然現身，虛浮纏繞在她身周，似乎也很期待接下來的一場惡戰。

蘭煜暉皺起眉，真氣沿著經脈遊走，丹田輕盈…他本想不故心魔復發，強行運功，咬著牙對付余昭月，至少先讓她貼服點，否則就他們這問法，要救君洛殤還有結璘，只怕是來不及。

可如今他不只運功順利，就先前在秘境中，受損的惱人舊傷，此刻都奇蹟般地無所動靜。

這樣的情況下，他只能想到一人——出道金陵時，那場幻覺中，素未謀面的男人、以及君洛殤。

這兩人究竟有何關聯呢？為了釐清這點，他必須盡快救出君洛殤，為此……

「阿月，對不住了，接下來——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他沉腰提劍，數道劍光欣然跟隨，後腳輕點，如滿弓彈射，帶著濃厚殺意，急速朝余昭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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