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肆. 陰府桃源夢-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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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來，陸鈞去過幾次，余昭月的新院子，但無一不是吃了閉門羹，就是無人回應。若不是每年送去的壽禮都會有人收，陸鈞只怕會當余昭月已經人間蒸發了。

隨著陸晏君的出世，以及方毓的身子生產過後大不如前，陸鈞一邊應付著家業，一邊又要幫忙照看孩子，不時帶方毓出門走走，陪陪她——自那次落水後，方毓似乎變了個樣，不似以往的活潑恬靜，每次只要提到出遠行，她就會露出一副如臨大敵，驚恐萬分的模樣。

陸鈞每每看了都是一陣心痛。怎麼好好一個人就變成了這樣呢？

可余昭月說她不是故意的——陸鈞不信，他始終都不相信。

直到那日趕回來，難得的休假日，他前去陪陸晏君練字，注意到了那傷痕，這才知道，陸晏君已經見過余昭月了，而對方……余昭月那麼聰明，定不會不知道陸晏君是誰。

陸鈞心下了然，嘴上並沒有責罰陸晏君不守規矩，只是回了句。

「晏晏，以後少去那地方，那裡離你娘親遠，怕有萬一。」

天真無邪的陸晏君不以為意，他手握筆桿，一心撲在面前宣紙上，一筆一頓。

「這是晏晏的家，那個漂亮姊姊不是壞人——爹爹。」

陸晏君停筆，他抬起小臉，還帶點嬰兒肥，稚氣的臉上，認真無比。

「為什麼那位姊姊要自己一個人在那裡呢，她看起來好孤……」

「晏晏。」

陸鈞無奈，低聲打斷了陸晏君。

「聽爹爹的，以後別去了，你娘親會擔心——好嗎？」

「……晏晏知道了。」小孩兒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甚好，再練一會兒，今日有夜市，待會爹爹用過晚膳後，帶你去。」

陸鈞摸摸孩子的頭，聽出了對方話中的失落，卻不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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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幾日後，陸鈞趁著方毓帶陸晏君回娘家的空檔，抽空去了那許久未見的院子。

方一條小道過來，冷冷清清，兩旁有許多閒置被鎖上的院落，獨有一門未上鎖，卻依舊緊閉，門前落葉三兩，陸鈞伸手推動，發現絲紋不動，想來是從裡面鎖上了。

他站在余昭月的門前，幾次伸手叩響那銅環，許久都無人答應。

最終，陸鈞離去前，看了眼探出院前的枯枝，明明已是玉蘭時節，卻是凋零之姿。

陸鈞別過眼，不再停留。

他始終搞不懂余昭月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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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叮嚀後，陸晏君果真不再到處亂跑，開始同同齡孩子一般，去城裡的私塾學習玩樂。

至於方毓這些月，也開始和外頭的婦人們打起交道，原本因為落湖受驚的鬱鬱寡歡，在交上這些知己好友相伴後，似乎是減緩了許多。

就在他以為，他與余昭月，還有那些陳年舊事，就要就此翻篇時，隔年中秋，陸鈞夜裡睡不著覺，夜起拎著一只長明燈散步在府中，觀月沉思。他的生辰剛剛過去幾日，這幾年下來，每年都辦得很盛大，妻兒雙全，家業豐收——可不知為何，他獨獨會在午夜夢迴時，想起那一曲洛神別，以及余昭月舉劍自伐雙腿。

思緒流轉，步行晃蕩之間，陸鈞抬起頭，發現不知不覺已然來到了余昭月的門前，對比主願為了中秋應景的張燈結綵，這裡冷冷清清，一片黯淡，就連一紙花燈也沒有——想來是僕從們一時忘記了這裡。

他躑躅再三，腳步猶豫，想起了陸晏君對他說的，仙女姊姊很孤單……

心下不知為何使然，最後還是踏步上前，伸手推上院門，卻驚奇發現，大門並未被上鎖。

陸鈞心下一驚，心跳驟然加快，握著燈展的手心汗濕，小心翼翼地踏入院中，向前走了幾不，發現前廳的門並未上鎖，推門而入，裡頭也是一片昏暗，看著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樣。於是他高舉長明燈，藉昏黃燈光，在屋內一番尋尋覓覓，最後穿過廳堂，來到了後院。

此時夜幕無星，浮雲掠過，月光絲絲灑落，壟罩後院的陰影被驅散，逐漸光亮，陸鈞在那之中，看見了一抹熟悉的人影，雙目瞪大不可置信。

那一曲洛神別，沒有絲竹奏樂，金織玉帶飛掠，她身輕如鴻燕，披輕紗絳紅羅裙，擺動間裙裾如密密千層芙蓉綻開，天清水袖緩緩落下，上頭流金絲線繡洛神紋，佳人玉面半遮，眼神拉絲，一身銀飾叮噹作響，一旁玉蘭半開不開，落下半截。

她手執銀劍翩舞，翻轉手腕，一招一式剛柔並濟，劍花大開大闔，瀟灑自在。

宛若走入故景，那年中秋宴上，一見傾心，故人猶在，他捨不得移開眼。

陸鈞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大錯。

一些細微種種，另他終於意識到，那一曲洛神別，從來就不是余燕晚。

一個十指不沾楊春水的深閨大小姐，光是執劍而立、隨便一把普通的劍都要五六斤，載舞弄劍，還必須要做到身輕如燕，若非會一點手腳功夫，尋常姑娘家，尤其余燕晚身子孱弱，定然做不到。

但余家么女可以。傳聞她不似尋常官家小姐作派，上天入地，身骨極佳，太尉總愛戲稱小女是野路子。

陸鈞盯著眼前故景，已然魔征，腦內閃過許多往事，一件件，全都歷歷在目，可最令他印象深刻，停在某年生辰宴上，是她為了了表心意，所以奉上自己的一切，那時她剛剛嫁入陸家沒多久，余國榮又打入天牢，她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滿腔心意贈與他。

可他卻狠心踐踏。

她不擅長女戒，卻可以因為他的雞蛋挑骨頭，努力做到最好，一聲不吭；她為他自伐雙腿，從此再無洛神別；她盡力放下那些成見，不與方毓爭搶，落湖一事本就是天意難為，可他卻對他說了什麼……

＂余昭月，妳沒有心——＂

悔不當初。

「不…不是的…不應該……這樣…」

陸鈞嘴裡喃喃自語，眼眶微紅，他搖著頭不斷後退，那表情難受到極致，又空洞麻木，像做錯事的孩子，茫然不知所以，無法置信。

那月光就像盞明鏡，一切因果忽然間就茅塞頓開，從前因為情感衝動，所以沒能看清的細節，更多地浮了上來。

而陸鈞承受不住，選擇轉過身匆匆落荒而逃，不敢再看下去——留下因動靜戛然而止，停下舞蹈、一臉疑惑的余昭月。

只見她一個人身影單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長，身後玉蘭飄零落下。

「是…野貓嗎？」

她以為是野貓闖入，但一番查看下，又什麼都沒有看見。

「可能是累了吧…今日也跳得夠久了，回屋吧…」

最終她熄掉院裡的燈盞，和衣回到屋內休息，只當方才是一場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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