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拾.春迴不知夢 -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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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雙醒在某個午後，金光燦爛，床邊跪著眼眶紅腫的夏清歌，緊握著她的手，伏床痛哭失聲。

「阿娘、阿娘……孩兒不孝……阿娘妳別死……以後清兒就留在這裡……哪裡都不去，阿娘、阿娘阿娘……」

終歸是母子連心。

往事歷歷在目，如煙散去，溫若雙獨自坐在床前，望著昏暗的庭院，她閉上眼，等待日出。

出嫁那日，嫁衣火紅，繡著紅蓮釘珠，袍角點綴著膿綠雀羽，她搖搖晃晃，隨遠方破曉天光漸亮，如幽魂般披著嫁衣，站上凳子，回首望向院外。

遠方天空如石英瑰麗，經年木棉早已失卻花期，只餘枯萎枝幹，還挺立守望，等待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

那雙手瘦如枯骨，不久前還輕描過夏清歌熟睡的面容……如今時機已至，夏清歌去山下拿藥，留下她一人，捧著粗礪的麻繩，心如止水。

「……歌兒。」溫若雙輕輕地笑起來。

「不要難過了……阿娘成全你……」

匡噹——凳子被踢遠，視線搖晃，溫若雙載浮載沉，眼前忽現多年以前，那日成親拜堂，同樣一身火紅喜服的英俊男人，朝自己走來，帶著溫柔笑意。

「阿若，我們成親吧。」

男人喊，口吻親暱，牽起她的手，走過牌坊與列祖列宗，情意綿綿。

如若只是初見……意識逐漸朦朧，在歸於一片黑暗前，她輕快斷續笑了起來，看著夏清歌一身丁紫校服，丟開手裡的瓷碗，撕心裂肺喊著朝自己衝來。

「阿娘、阿娘——不要啊啊啊啊！！！」

院外一片明媚，晨光早已高升，驅散一切黑暗，卻獨留她一人，在陰影中，腳尖繃直，氣若游絲，笑彎的眼角細紋為證，看著是那樣地幸福。

「阿娘……愛……愛、愛……你……歌兒——」

所以……

去追求你的幸福吧、至此為母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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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

蘭煜暉眸光晃動，他看著光幕變換，在抬手之間，故事的主角，走過春夏秋冬，由青澀至成熟，最後反目。

這期間君洛殤一直在他身側，不離不棄，緊握著他的手不放。

「一個人被自己的親父冷落數十年，而親母又糾結於過往故步自封，夏清歌能有什麼正常的童年？」君洛殤冷聲道。

剛剛要成年的少主，便目睹了自身親娘上吊，甚至還是在成年禮的當天。

而這其中還有個斐月朧，參雜入其中，正可謂是剪不清理還亂。

於此，兩人站在時光的洪流中，腳下是萬生的銀織，在看過了斐月朧跌宕起伏的前半生後，蘭煜暉更加好奇……那麼更之後呢？斐月朧究竟是怎麼和夏清歌糾纏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一方異聞。

「那後來呢？」他偏過頭，髮頂擦過君洛殤的唇。

半歛的金瞳明顯深黯，語氣卻泰若自如。

「後來——」

抬手之間，時間化作光幕，交織成型，緩緩流轉，那棵枯死的木棉躍然眼前、隨後是曙光剛至的寢間，一紫一白的身影交疊，伏跪在地。

——他沒能救下自己的親娘，只能抱著她跌坐在廊道上，身後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夏清歌抬眼，與來人對上眼。

父親的眼神像在說——我要你陪著你阿娘，你怎麼沒有陪著她？

「爹……」他顫聲喊道，眼裡滿是血絲，神情憔悴，絕望而崩潰，彷彿下一秒就如玉碎。

「我說過什麼？」

夏清帆回道，不輕不重，事不關己。

卻聽得夏清歌瞳孔震顫，字字誅心。

「爹…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阿娘她、阿娘她——」

瀕近崩潰，夏清歌沒一句話是利索的，他幾乎是口不擇言，卻生生被夏清帆打斷。

「夏清歌，我告訴過你了。」

告訴過我什麼？眼淚滑落，他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怔愣在那，永遠都被各種指責，卻無人提攜他，告訴他何錯之有。

錯在去找斐月朧嗎？

還是錯在沒替爹爹守在阿娘身邊？

不，不是的，說到底……夏清歌表情木然，動作如提線木偶，緩緩抬眼，對上夏清帆逆著光的偉岸身影，那雙同他一般的雙眼，總是波瀾不驚，看不出真切……

忽然，他仰頭一聲大笑，諷刺荒唐。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夏清帆臉色瞬時難看，身後陸續聚集聽聞動靜的長老和弟子，卻是滿朝文武，皆見父子兩人劍拔弩張，無人敢上前。

「哈哈哈哈哈……」笑聲戛然而止，夏清歌停下，語氣忽然清明，甚至帶了點挑釁，「我笑什麼？……我笑你是個懦夫，夏清帆。」

子直呼其父真名。身後一眾人低聲發出驚呼，這可是大不敬。

外圍聲音，卻沒有影響夏清歌，他加重語氣，頂著夏清帆鐵青的臉色，一字一頓，抱著溫若雙冷冰的屍首站起身，與夏清帆對視，接著說。

「你告訴過我？…呵……可阿娘……明明是你親手把她逼上這樣境地的，怎麼就成了我的錯？」

「難道有人拿著刀逼著你娶她過門？還是有人要你把斐月朧撿回來，好聲放著在春迴峰上，跟尊大佛一樣，供著養啊？！」

少年血氣方剛，話是越說越激動。

「夏清帆，你一個一盟之主卻沉溺男色，害一個民女良婦不夠，怎麼現在連下九流也要體恤了？——你既然牽心掛念那百花谷劍尊，何不就去找他，帶他領略領略你那滿室”春暉”！！！」

「——放肆！這也是你敢提的事？！」

聽得隱忍多時的夏清帆，忍無可忍，反手就是一巴掌，力道之大，打得夏清歌抱著溫若雙向後退好幾不，踉蹌搖晃，一絲艷紅滑過唇角。

少年抬眼瞪視，怒目回敬，如負傷困獸，緩緩抬手擦去唇角。

「……搞清楚你的身分是誰給的，逆子！」

夏清帆見他這般，依然不知悔改，也不再多言，說罷，便一甩長袖憤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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