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人成為英雄》 - 第四十三章吳宇

「啊──！」安澄兩手抓著劉晨陽肩膀，不停前後搖動。

「晨哥，醒醒啊！」

「你根本沒有妹妹──！！」

劉晨陽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這份看似怡然自得的笑容裡，卻藏著回憶的苦澀，及無盡的悲慟。

他看向蹲在一旁，正在抓小蟲子的楊小妹，眼神複雜。

「你又知道我沒有妹妹。」劉晨陽輕笑著說。

「喔，也是，那你有妹妹嗎？看得到的那種。」安澄右掌覆在自己額頭，左掌則在劉晨陽的額頭。

「你猜。」劉晨陽沒有做出任何解釋，而是站起身來，拍拍屁股。

「你都不說家裡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安澄撇了一下嘴，無奈說道。認識劉晨陽也有兩年多了，從沒聽他談過家裡的事，即使問了也會像待會一樣，轉移話題。

「說起來，那三隻挖洞的巨蜥都沒有出現啊。」劉晨陽轉移話題。

看吧。

安澄默默地看了劉晨陽一眼，也不繼續追問，說道：「對啊。而且連其他的蜥蜴都沒出現，太奇怪了吧。」

「確實很不合邏輯，按理說，就算這兩隻巨猿蜥不是指揮官，也該出來幫忙才對。」

「難道被我的王者之氣嚇到不敢出來？」安澄瞇起眼睛，賊賊的笑。

沒想到話才說完，楊小妹突然捨棄正在抓捕的小蟲子，一溜煙跑到劉晨陽背後躲起來，小手抓著他的衣角，探出半顆頭看向空無一物的草坪。

『大哥哥，有很多奇怪的東西靠過來了⋯⋯』

『什麼東西？』劉晨陽先是往四周看了看，發現什麼都沒有，便低頭問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牠們在地上爬，一直往我們這邊靠近。』

「安澄，要撤退了。」劉晨陽立刻示警。

「啊？！為什麼？」

劉晨陽沒有回覆安澄，而是先詢問楊小妹。

『牠們長什麼樣子？』

『牠們長得很大⋯眼睛凸出來，背部高高圓圓的，然後⋯尾巴很長，捲捲的，顏色還會變來變去。』

這不就是⋯⋯變色龍嗎？

看來，隱形巨蜥果然是變色龍沒錯，應該說是外星種的變色龍才對。

搞不好，地球的變色龍⋯⋯是牠們的後代。

『有幾隻，從哪裡過來？』

『很多、很多。那邊，那邊，還有那邊，呀──』楊小妹伸手指了幾個方位。

這些隱形巨蜥從東面、北面、南面夾了過來。

這等於說，他們只能往西面側退了。

「安澄，看來你的王者之氣沒用啊，出來很多隱形巨蜥啊。」劉晨陽神色凝重。

「在哪？你怎麼看得到？」安澄大吃一驚。

「我看不到。」

「那你怎麼知道？」

「我妹告訴我的。」

「晨哥，你沒……喔，那我們往哪裡跑？」安澄將原本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往西，到有光的地方去。對了，退到昨天那家超商吧。」劉晨陽想到超商剛好在那個方向，於是如此提議。

「不好吧，那店員是⋯⋯」

「不是！」劉晨陽深感無奈。

安澄又想說那店員是蜥蜴人了。

「快走！」

劉晨陽正準備將楊小妹抱起來時卻發現⋯⋯

她已經跑在她們前頭了！像個忍者一樣⋯⋯

於是，兩人開始奔跑，往西面撤退。

「奇怪，這一面什麼都沒有⋯究竟是⋯」劉晨陽驚疑不定。從楊小妹跑在前頭可以確定，這方向是沒有隱形巨蜥的。

看著前方頭髮不斷跳動的忍者楊小妹，劉晨陽心裡有著許多困惑。

為什麼他創造晨曦劍會把楊小妹也創造出來？

楊小妹本來就存在了嗎？並且就是以這樣的形象存在嗎？

他與楊小妹之間存在什麼聯繫嗎？

「安澄，從中間出去，才不會被監視器拍到。」

「好。」

兩人調整方向，從公園中間切出去，進入監視器死角。

「哇～出來了，有燈了有燈了。」安澄看到人行道上的路燈，頓時鬆了一口氣。

「先別放鬆，危險還不知道解除了沒，不要掉以輕心。」劉晨陽慎重地告誡。

「好！」安澄一聽立刻再次警戒起來。

『小妹，這裡還有沒有那些怪東西？』

楊小妹東看看、西看看後搖搖頭：『沒有了，都停在那裡面了。』她手指向陰暗處。

劉晨陽終於鬆了一口氣，笑著摸摸楊小妹的頭：『小妹好棒。』

『耶～』楊小妹舉高雙手，開心極了。

「晨哥，你的劍該收起來了。」安澄率先散去裝備，順便提醒劉晨陽。

「啊，對。」劉晨陽這時才意會到，確實該把劍收起來。

然而，晨曦劍散去之後，楊小妹也跟著消失了。

「小妹！！」劉晨陽驚呼出聲。

安澄這次竟然意外地保持沈默，只是不安地盯著劉晨陽身旁的空氣。他緩慢的挪移，與那個「空位」拉開距離。

『小妹！』劉晨陽著急的改用意識呼喚，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怎麼回事？

「晨哥，怎麼了？」安澄眉頭微皺，小心地問。

「小妹⋯消失了。」劉晨陽有點失神地看著小妹原本站的位置。

楊小妹怎麼會不見？

她也要像妹妹一樣不見了嗎？！

自己⋯⋯又要再失去一次嗎？

「小妹⋯」劉晨陽失神的輕聲呼喚。

安澄眼見不對，連忙抓住劉晨陽的肩膀，輕輕搖晃，著急的說：「晨哥，醒醒，到底怎麼回事？！你自從有了劍柄之後就怪怪的，尤其是今天！你創造出晨曦劍之後變的更奇怪了！」

這一搖，硬是把他搖醒了。

劉晨陽一愣，輕搖著頭並重重吐了一口氣：「我沒事，就是想到一些事情而已。」

「你、你，哎呀⋯我不會說。」安澄嘴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才好。他其實是希望劉晨陽有事就應該說出來，不要什麼都悶著不說，總是默默地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

「哈哈，擔心什麼，我很好，沒事！走，去喝飲料。」劉晨陽哈哈一笑，一掌拍在安澄肩上，逕自穿過馬路、分隔島。

「唉⋯⋯」

在安澄眼裡，劉晨陽此刻的背影充滿了落寞，不像以往那般挺拔，充滿氣勢，就連笑容都沒有了以往的溫暖。

上揚的嘴角僵硬沒有彈性，雙眼沒有因為笑容而瞇起，似乎還透出隱隱的悲傷。

兩人繞了一圈，再次來到超商門口。

「晨哥，我們傷成這樣⋯進去好嗎？」安澄猶疑地問。

「不怕，男人就應該有幾道傷疤才稱得上男人！」劉晨陽說的煞有其事。

「店員報警怎麼辦？」

「那就快跑。」

兩人站在感應門下。

刷——感應門向兩側打開，涼爽的冷氣撲面而來。

「歡迎光臨～」店員用充滿朝氣的語氣說出公司規定的迎賓詞。

嗯？

這大夜班還有這麼有精神、認真的員工？

劉晨陽非常驚訝。畢竟，大多數的大夜班都是懶懶散散的居多。

他轉頭看向露出燦爛笑容的店員。

是名年約二十歲左右的男性，看起來應該還在念大學。整齊的黑色短髮露出額頭，配戴的無框眼鏡讓人感覺文質彬彬。衣著樸素，但乾淨整齊，散發出鄰家大男孩的氛圍。

這店員跟上次來時是同一位，只是上次沒怎麼見到面。

「我不喜歡他。」安澄噘了一下嘴，眼神帶著排斥。

「因為他是蜥蜴人嗎？」

「還有笑容太陰險、太虛偽。」安澄直接扭頭不看，逕自走到落地窗邊的座位坐下。

劉晨陽無奈地搖搖頭。

他走到店內最裡面，從冰箱拿了兩瓶罐裝綠茶到櫃檯結帳。

「你這些傷會不會痛？」

店員並沒有馬上為商品刷條碼，而是開口詢問。

劉晨陽愣了一下，開口道：「剛開始滿痛的，現在好多了。」

「這樣啊⋯⋯」店員看著這些傷口略有所思的說。

這什麼問題？

劉晨陽納悶的想。

一般人看到這樣的情況，應該都不會是這樣的反應，起碼也要問一句「需不需要幫你叫救護車」才對。

但，他卻問⋯⋯會不會痛？

「那你朋友的傷會不會痛？」

「我看他滿痛的。」劉晨陽回頭看了一眼安澄，如是說道。

「嗯，就應該這樣才對。」

店員，竟然點頭了？

劉晨陽眉頭一皺，疑惑不解的問：「請問這些問題是？」

「喔，沒有啦，我只是好奇而已，以前都只有在電視上看過你這樣的人。」店員略帶抱歉地說，同時邊說話邊刷條碼。

「我看電視裡面演的，那些主角什麼都不怕，不怕痛、不怕死、根本沒有恐懼，一點都不真實。」

「劇情需要，不然演不下去。」

劉晨陽笑了笑，也沒特別去探究。店員大概就是對影集之外的真實情況很感興趣而已吧。

「總共五十元。」

劉晨陽出示電子支付的條碼。

嗶！

「這樣就好。」

「謝謝。」劉晨陽轉身就要離開。

「那個⋯⋯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店員叫住了劉晨陽。

「什麼問題？」

「你們那時候──怕不怕？呃，鬥毆？械鬥？」店員手指頭在劉晨陽身上比劃著。

本該要露出擔心面容的問題，店員卻是露出極度好奇的樣子，甚至可以從他的眼神裡感受到興奮及期待的情緒。

劉晨陽下意識地看向他胸口的名牌。

吳宇，是他的名字。

「⋯⋯」

真的令人無語。

「當然怕啊。」

「很怕嗎？」店員似乎更興奮了。

「滿怕的。」劉晨陽不疑有他，只覺得名字取很貼切，不禁感嘆他的父母很會取名字啊。

「那真是⋯⋯」

「什麼？」

店員後面幾個字說得含糊不清，根本聽不清楚。

「沒有。」店員愉悅的說道：「抱歉，我的思維比較奇怪一點，呵呵。」

劉晨陽雖然覺得有一點怪怪的，但他也說不出的所以然來。

這店員感覺是有點不正常沒錯，但充其量就是比較沉浸在戲劇裡面罷了。他還年輕，會這樣也是正常，畢竟安澄某方向面也是這副德性。

劉晨陽轉過身，走向安澄。

吳宇看著劉晨陽的背影輕輕的哼起歌來。他伸手拿起櫃檯上促銷的餅乾，隨手打開，當場吃了起來。

這時，安澄轉頭望了過來，與吳宇四目相交。

安澄皺起眉頭，一臉厭惡。

吳宇的嘴角大幅上揚，露出白皙的牙齒，完全就是一副鄰家大男孩的陽光笑容。他還抬起手上的餅乾，用表情示意「要不要吃」。

這笑容直到兩人離開都沒有消失。

「主角就應該要又痛又怕才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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