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人成為英雄》 - 第186章你17歲，我也17歲

百貨公司一樓。

喀啦。玻璃被踩碎了。

盤據在一樓的巨蜥們，頓時被這道聲音給吸引，紛紛轉過了頭。牠們歪著腦袋，眼珠咕嚕打轉。

沒人。

牠們重歸平靜。

『吼呦！到處都是玻璃，有完沒完？』

『外面有玻璃，這裡也有玻璃——』

『我要爆炸了！』

身形透明的妮妮，也進到了百貨公司。一進來就踩到碎玻璃，差點把她嚇死。

『心臟沒事沒事喔。』

『跳小力一點、跳慢一點，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鎮定下來之後，她取出手機開始錄影。在將周圍的景象仔細掃過一遍後，才往內部繼續前進。

她像貓一樣輕手輕腳的邁進，偶爾還會對巨蜥進行畫面特寫。只不過她的表情十分厭惡，完全就是看到噁心生物的反應。

『竟然拿這東西嚇我，有夠白目。』

『我要詛咒你、我要詛咒你⋯⋯』

『30歲就禿頭！』

妮妮走得很慢，而且每走一段距離，她就會找個地方躲起來，過一下子之後才會再繼續行動。

她這麼做是為了確保自身的安全。雖然這些巨蜥看不到她，但她也不敢輕易冒險。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不是天衣無縫，一定會有被識破的時候，必須小心。

『他往哪裡走了？』

『這裡陰森森的⋯好恐怖喔⋯』

她透過手機畫面，小心翼翼的觀察四周，尋找劉晨陽走過的足跡。烏漆嘛黑的環境，在她的手機畫面裡卻是一片清晰。

『唉呀，我怎麼那麼笨，這裡除了上、下樓還能去哪。』

『找什麼足跡啊，笨死了。』

『可惡，一定是學習障礙害的！』

妮妮有天生的學習障礙，對於文字的閱讀、理解能力都比一般人來得遜色。一般人花一個小時就能看完並理解的文字，她需要花超過一天，而且還沒辦法完全理解。也因為如此，她的學習成績相當不好，某些時期，念的班級還是特殊教育班。

不過，除了唸書以外，她跟一般人完全一樣。

東繞西繞了一會，她也來到劉晨陽曾經駐足過的電梯區域。她緊縮著雙肩，對著電梯按下螢幕快門。

咔嚓！

『他不會坐電梯。』

她沒有停留也沒有遲疑，逕自尋找樓梯。

我這麼笨都知道不能坐電梯，他怎麼可能坐。

妮妮心裡是這麼想的。

終於，她也找到了樓梯入口。她看著留著一個腳印的鐵門，一臉驕傲，為自己的判斷沾沾自喜。

『哈噠！』

『唉呀！』

她也學著一腳踹在門上。

進入門內，同樣的難題出現了。是上樓，還是下樓？

妮妮輕咬著大拇指的指甲，靈動的雙眸上下移動。現在，她是真的沒辦法判斷了。

這個時候，已經不能再隨意前進了，必須更加謹慎小心才行。萬一選擇的方向錯了，那就會是一條沒有劉晨陽的路，假如真的遇到危險，那可能就要沒命了。

這裡，跟外面的氛圍完全不一樣。

『我先等十分鐘，十分鐘之後⋯十分鐘之後⋯再說。』

妮妮徬徨地走上、走下，嘗試著是否能夠藉此聽到些什麼動靜，好幫助自己做出正確判斷。然而，除了建築結構剝落的聲音以外，沒有其它動靜。

封閉的樓梯間，十分寂靜，只要不是離得太遠，任何一點點的聲響，都可以聽得非常清楚。

十分鐘過去了。

『到底是去了哪裡⋯⋯』

『會不會其實有什麼細節，只是我沒有注意到？』

妮妮用握了拳的手腕，輕輕捶著自己的頭。空氣不流通的環境，讓她的額頭、脖子，全都是汗水。

『再等十分鐘⋯再等十分鐘⋯』

『會有動靜的⋯』

妮妮坐到樓梯上，發呆似的撫摸手機背面的J，還有身上的貼身皮衣。

特務是什麼？是遊走在黑暗與光明之間的挖掘者；挖掘深藏在檯面下的真相，追查不為人知的不法勾當。

特務身手矯捷，反應靈敏，智慧更是過人。透過縝密的計劃，勇敢果決的膽識，最終順利完成任務。

這些特點，妮妮一項都沒有。

如果有所謂的特務考核，她一定會被勸退回家。但，她一定會執拗的堅持下去。因為那是她的憧憬、她的嚮往、她對自己的期許。

當個能夠拆穿謊言，勇敢述說真相的人。

曾經沒有做到，這次——一定要做到！

她將手探進腰間的小包裡，從裡面抽出一張舊照片。照片保存的很好，用上了護貝，還貼了幾張小貼紙。

最上頭用混有金粉的粉色筆寫著，你17歲，我也17歲。

是張獨照，背影的獨照。身形單薄的男學生，穿著高中制服，背著斜背書包，一個人孤單的走著。

圖像雖然不小，但是解析度並不高，幾乎是由噪點構成，明顯是經過放大處理。

妮妮用雙臂環繞曲起的雙腿，並將下巴靠在膝蓋上，輕輕搖晃著腦袋。

『怎麼會認不出我呢？』

『女大十八變⋯我應該也沒變那麼多啊⋯』

她又將手伸進小包，抽出另一張照片。

同一個人，只不過已經長大了，也成熟了。

『我還有去你的店裡喝咖啡⋯⋯』

『怎麼可以不認得我⋯⋯』

她將臉埋進膝蓋裡，頭依然輕輕地搖晃著。

就這樣過了片刻，她才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打起精神。將照片放回腰間小包，打開手機的APP，點選所有跟劉晨陽有關的影片、照片。

『等有網路之後，即使我不在，你也不會再被別人誤會了。』

『這一次，我會替你發聲。』

『悲劇⋯⋯不會重來。』

預約上傳。

上傳帳號，特務 J。

設定好一切之後，妮妮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她轉過身，往樓上走去。

等了十分鐘，之後再等十分鐘，最後又控制不住又等了十分鐘。三十分鐘，可以了。

她其實可以退出去的，只不過她不願意。

她不太清楚怎麼定義自己的情緒；或者，該說是情感。如果不是因為這份複雜的強烈情感，她也不會離鄉背井來到劉晨陽所在的城市。

離開熟悉的環境，對她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

『鼓起勇氣！鼓起勇氣！』

『我可以的！』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妮妮停在上2樓的轉角，一隻腳已經踏在台階上，但就是站不上去。她的加油打氣也沒有產生效果，淪為單純的自言自語。

她心裡有個聲音，那個聲音在告訴她——下樓，他在那裡。

但，她沒有選擇相信那個聲音。因為過去她也相信過這個聲音，然而最終，卻是失望、受傷。

聲音，其實就是內心的感覺罷了。

有些人會將這種感覺，稱為「直覺」。

直覺真的像大家口中傳頌的那麽神奇嗎？才沒有，而且錯的離譜。那不過是潛意識與各種機緣巧合結合在一起，創造出的不可思議結果，僅此而已。

只不過，我們依然相信著。

妮妮收回踏上階梯的腳。

許多時候，情感總會推翻我們的理智，捨棄邏輯思考做出的判斷，將原本正確的，變為不正確的。然後在一切之後，責備當時的自己，為什麼那麼笨、那麼傻。

其實道理很簡單，也很單純。

因為我們總是期盼著——可以發生奇蹟。

「快快快，你走快點！」

「很暗，看不清楚，會滾下去啦！」

「不會，我在你後面，我會頂住你。」

「聽你放屁，就是因為你這句話，我才會摔斷兩顆門牙！」

「意外。」

「啃！欸⋯我們這樣偷跑好嗎？」

「你有義氣，你回去，死了別怪我就好。等我發財了，我會暫時擺兩顆金牙在你的牌位前。」

「可他救了我們⋯⋯」

「所以？你要跟他說謝謝，還是報答他？別傻了，快跑吧。」

「為什麼金牙只是暫時擺著？」

「我怕你在地獄被人家搶。」

封閉的樓梯間很安靜，靜到連一點點的聲音都可以聽得很清楚。

這不加掩飾談話聲，妮妮聽到了！

她，可以毫不猶豫的下樓了。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2SSncX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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