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人成為英雄》 - 第129章回家

當軍用卡車駛出海瑞大學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距離當初劉晨陽出現在門口，已經超過12個小時。這跟「班長」所說的「命令應該很快就會發佈」似乎不太一樣。

此時，陳宥廷正坐在晃動不已的軍卡上，一臉無精打采，委靡不振。

在他的認知裡，「很快就會發佈」，這應該也就是幾十分鐘，頂多幾個小時就能達成的事情。為此，他整個晚上都沒睡覺，繃緊神經，隨時準備跟隨軍隊外出。

結果，這一等，就超過12個小時。

所以他現在才會是一副氣色不佳，半死不活的樣子。

不過很多事情是靠經驗、靠見識比較出來的。

對於這個結果，再次身為現場指揮官的王軍卻是知道這個命令來得有多快。

扣除通訊阻礙的問題，緊急應變中心只花了大約兩個小時，就通過初步的計畫草案，全國發佈。下令全國各地的指揮部，盡快研討實地計劃，並迅速實施。

當海瑞市作戰指揮部接獲訊息後，所有指揮部內的高階將領立刻被召集，不論是在睡覺、上廁所、罵下屬，全部第一時間集合。

軍事部署，行進路線，沙盤推演，馬上展開。

再來，就是一連串的軍事動員。

部隊集合，分隊，著裝，出發！

以往需要幾個月時間來規劃的重大任務，竟然只花了幾個小時。

由此可見這個任務有多麼重要、多麼緊急，連詳細計劃的時間都沒有，尤其是在部隊已經出現大量傷亡的節骨眼之後。

除此之外，這項草案還有幾點讓王軍感到疑惑的地方。對此，他還將頭撇向看起來有點想吐的陳宥廷。

第一點，有幾處作戰指揮部被要求，外出執行特殊任務的部隊，需要搭配一位「超感官計畫成員」。

理由，未告知。

第二點，全國有三處地方，是緊急應變中心特別強調，務必以最高速度擬定計畫，並迅速執行的。

分別是，位於南部的「菊市」、中部的「消波市」、北部的「海瑞市」。

這三處地方特別標注出幾個人名，並附上照片，且三申五令的強調，執行單位務必恪守本分，嚴禁任何暴力脅迫。

其中，就有劉晨陽。

王軍眉頭深鎖，緊抿雙唇。

難道⋯⋯這些被特別標注的人，都是所謂的「覺醒者」？

他們，都能以一己之力⋯⋯獨抗二級獸兵？

還有，這個「超感官計劃」又是什麼？

王軍凝視著雙眼緊閉，頻頻作噁的陳宥廷，思緒萬千。

他原本認為，自己如今的軍階也能接觸到許多國家機密了，孰不知⋯⋯依然是所知甚少，不僅不了解眼前的「陳宥廷」，更不了解「覺醒者」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甚至連性格大變、直接失蹤的排長都不能調查了⋯⋯

本以為自己是下達封口令的那個人，結果沒想到，自己也是被下封口令的那個人。

國家裡，有太多的真相被掩蓋，被竄改，讓一切都變得撲朔迷離。似是而非的傳言，猶如漫天的飛雪，遍佈，卻馬上在掌心融化，變得不再一樣。

真相到底是什麼？到底是誰在主導這些真相？又是為什麼，人民不能知道真相？

難道在權力金字塔的籠罩下，只有最頂層的人才有資格知道真相？

這個問題很難。

但怕的是這個問題⋯⋯

連最頂端的人都不知道。

牆面斑駁的平房，有著跟廟宇一樣的屋頂。凸出的屋簷下，還掛著幾盞用毛筆寫上「風調雨順」的紅燈籠。

門外，碩大的金色天公爐內滿是白灰，燃盡的香桿集中在正中央，參差不齊的簇擁在一起。

這些香桿，都已經褪色了。

這是阿國的家，帝君宮。

門上的匾額已經掉落在地。在翻過來的時候，燙金的文字依然相當光滑，沒有絲毫掉漆，甚至只有一點點灰塵。

木門上的一對褐色銅環，被一只精緻的銀色鎖頭鎖住。

鑰匙，就藏在天公爐的爐底。

推開門，是一張蓋著紅巾的方正大桌，四支桌角都被牢牢遮掩。往後，則是擺設莊嚴的神龕。神龕供奉著一尊一塵不染的主神像，也是唯一的一尊。

關聖帝君，關雲長。

在地震將一切震得東倒西歪的時候，帝君像依然四平八穩。

四周除了簡單、老舊的傢俱擺設，還有一副直立式的鐵架。上面纏繞著幾條銀色的鐵鍊，看起來像是刀架。只是上面⋯⋯已經空空如也。

阿國踏進家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紅桌前跪下，將自已的斷臂擺在身旁，對著帝君神像，慎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響頭，都在深深凝視過神像後才磕下。

三個響頭，已經讓阿國汗流浹背，渾身打顫，而且臉色蒼白。但是，他並沒有因此停下。

他吃力地轉過身，對著門外的劉晨陽，緩緩地磕下一個頭。

阿國跪神，跪父母，不跪其他人。但是劉晨陽已經不是其他人，而是救命恩人。

他的父親曾經告訴過他，男兒膝下有黃金，除了帝君，父母，誰都不能跪，哪怕是會要了你的命，都不能跪。

尊嚴，是男人的生命，是拼了命都要牢牢守住的信念。

阿國，永遠銘記在心，不曾忘記。

但如果是救命之恩，怎麼能不跪？

再生父母，該跪！

「南哥，謝謝。」

阿國的頭沒有抬起來，依然彎著腰，將額頭貼在地上。

「對不起。」劉晨陽眼中光澤閃爍，惆悵說道。

阿國額頭貼著地面，微微的左右搖擺：「我這條命是南哥救回來了，不然，我早就該死了。」

在劉晨陽看不到角度，有淚水在地面上逐漸擴散。

滿溢的液體順流而下，濕了地板，也傷了心。

劉晨陽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阿國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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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時候我能開口告訴你，她不是人⋯⋯」

「是不是，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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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沒有說話。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但這世界上偏偏沒有如果可以。如果時間能倒流，會不會就有不一樣的以後？如果能重來，那時的自己，是不是就能做的更好？

為什麼，沒有如果可以⋯⋯

在劉晨陽的注視下，阿國低著頭慢慢轉身，將自己的斷臂握在手上，緩慢的爬向桌底。

覆蓋桌子的紅巾，被向內頂起，像是門簾一樣，逐步遮掩阿國的身形。

最後，阿國在桌子底下捲曲了起來。

抱著斷臂。

門，被輕輕地關上了。留下一尊神像，一副空刀架，一個獨臂的⋯⋯少年。

這一切，已經是幾個小時前的事了。

但，劉晨陽還坐在帝君宮的門口。

旭日東昇，微光漸顯，但卻沒有一絲朝氣蓬勃的感覺。太陽帶來的和煦，也只為物體帶來了溫度，並沒有替人心，注入希望。

再一次回眸之後，劉晨陽站了起來，離開了。

他沒有問阿國的過去，也沒有問阿國為什麼想回家，也沒有問架上的那把刀去哪裡了。

就像萍水相逢一樣，各有各的路。

他很慶幸自己沒有戳破阿國被神靈附體的真相。因為那都不重要了。

保養得宜的宮廟匾額，一塵不染的關公神像，空無一人的房子，都顯示了阿國內心最珍視的一切。

信仰對他來說不單單只是信仰，還是承載他一切的思念。

神降，不是因為這世界有仙，是因為他對家人的深信不移。

在這孤身一人，什麼都沒有的世界上，信仰，是他僅存的東西了。是還能記得過去，感受自己存在的最後一點東西。

他永遠記得，在他擲了三個聖杯之後，爸爸和爺爺拉著他在帝君面前手舞足蹈的樣子。

他們說，這是帝君欽點，責任重大。

那時候他不懂這些意思，但他牢牢記在心底。因為他們說，等他長大就會懂了。3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fYJss7lz

只是直到今天他斷了一臂，他還是不懂。

但那一點都不重要，他只要記得他們開心的樣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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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乩身。阿國，這是你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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