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人成為英雄》 - 第七十二章極度壓抑的恐懼

沒有空拍機在天上照明，人類只能借助朦朧的月光看清現場的景象。瞳孔，還在適應光線從明亮驟轉漆黑，眼前的一切，就像畫質差勁的老舊影片，能看，但看不清楚。

此刻，除了獸兵的仰天巨吼，沒有其他聲響。沒有槍聲，沒有巨蜥的怪叫。

有的，是所有人的雙眼瞪得老大，顫抖著身子，驚恐的看著保護網正中央的獸兵。

原本蜂擁而至的巨蜥，此刻也停止了進攻，全部不約而同的往巷尾前進，將士兵的退路⋯⋯完全封死。

現在這一條巷道，彷彿三分天下。前端，是手持半截汽車，停在距離部隊一百公尺處，以逸待勞的獸兵；尾端，是溢出巷子，如潮水般湧動的巨蜥；中間，是奮勇抵抗的人類，以及——另外一隻獸兵！

當下，人類無法前進，也沒有能力撤退，就算殊死一戰也⋯⋯

圈中的獸兵巨吼漸漸消停，仰高的頭顱緩慢的回正，眼中的透明瞬膜，闔上、張開，暗金色的豎瞳輕輕轉動，逐一凝視著現場的所有人類。

沒有了吼叫，現場一片死寂，就連從兩側大樓上掉落的小碎塊所發出的聲響，都清楚可聞。更不用提膽顫心驚的急促喘息聲了。

喀喀喀喀！

通訊兵再也壓抑不住身體的顫抖，癱坐在地的他，讓背上的通訊器不斷撞擊地面，發出聲響。

另外的三名同伴，在一瞬間就被殺掉了，除了他。

現在，他正坐在血泊之中，身上更是被濺滿同伴的鮮血與碎肉。

他害怕極了，身體遏止不住的狂抖，通訊器的撞擊聲變得更大了。

喀喀喀喀！！

他，可就在獸兵的旁邊啊。他的手臂，甚至都還隱隱的碰到獸兵那滿是鱗片的壯碩小腿呢⋯⋯

喀喀喀喀！！

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他旁邊的獸兵。

獸兵低頭看著通訊兵，修長的獸嘴，打開了。牠的嘴角慢慢的向後拉伸，上揚，露出詭異的面相。

除了不敢抬頭的通訊兵以外，所有的人類都感覺到，這個獸兵……在笑。

至於是為什麼，他們不知道，也沒機會知道。

怦怦、怦怦、怦怦！

班長的心跳達到他此生以來最劇烈、快速地跳動，驚恐的他連眨眼都不敢，此刻，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感到酸澀，眼皮不自主的想要閉上。但他不敢，因為他害怕一眨眼，就會發生可怕的事，所以死死撐著。

但，人能多久不眨眼？

很久。金氏世界紀錄是兩小時零四分。

不過，班長不是世界紀錄保持人，所以，他眨眼了。

在他眼皮闔上的瞬間，獸兵動了。在他視線恢復的剎那，獸兵消失了。

就這一眨眼的時間，慘叫出現。

「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士兵被獸兵抓著雙肩高高舉起，五指尖銳的鉤爪，深深地扎進肉裡，緊緊握住他的鎖骨；然後，獸兵開始施力，慢慢的將士兵往左右兩開拉扯；不管士兵如何掙扎，如何嚎叫，身體，都在被一點一滴的撕開；就是不知道，會從哪邊先被扯斷⋯⋯

「啊啊啊啊啊！！殺了我！殺了我！快！啊啊啊啊——」被抓住的士兵，歇斯底里地大叫著。他感覺的到，自己的身體有部分開始被撕裂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死定了，但這種死法，他承受不了。

此時此刻，班長終於回神了。或者說，所有人，都終於回神了。

但是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敢開槍射擊獸兵，因為子彈很可能會打在自己的同伴身上⋯⋯

「所有人散開，注意前後動向！宇峻，幫志明一把！」班長雙目通紅，表情因為內心的痛苦而顯得無比猙獰。這個命令他必須下，因為他們救不了志明。

「我⋯⋯我⋯⋯」宇峻顫抖著雙唇，用驚懼的眼神，看著身上漸漸出現血痕的志明，陷入掙扎。殺死自己的隊友、朋友，這種事……怎麼可能辦的到！

他雙手握持的步槍，連抬起瞄準的勇氣都沒有，槍口依然斜對著地面。內心的劇烈掙扎，沖散了他必須貫徹的軍人紀律——服從。

「快點！！我好痛！！我好痛！快殺了我啊！！」志明的哀嚎已經開始沙啞、破音。用力過度的聲帶肌肉，再也無法好好維持聲線。

班長看出宇峻做不到，也沒有再繼續要求。他立刻開始邁步奔跑，朝著志明的左側前進，同時對著宇峻喊道：「宇峻，後退！準備射擊。志明交給我！」

聞言，宇峻馬上開始後退，與獸兵拉開更大的距離，並且舉槍瞄準，隨時準備射擊。

班長跑到能夠清楚目視志明頭部的位置，驟然舉槍。靠在槍托上的臉頰滿是汗水。身體的顫抖，導致準心不斷晃動，完全無法好好的瞄準志明的頭部。

「快點啊！你們這群他媽的娘娘腔，開槍！開槍！開槍！！」志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臉上的濕濘也早已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他的右肩，已經斷了，肌肉，正在延展著⋯⋯

「啊啊啊啊！！」班長再也承受不了壓力，猛然閉上雙眼，用臉頰與肩膀夾緊步槍，扣下板機，槍火吞吐。

砰砰砰砰砰！

面對步槍的射擊，獸兵果斷轉向班長，同時將志明擋在自己的身前。

「啊啊啊！」

子彈第一時間並沒有打中志明的頭部，而是打偏，先是射穿了他的耳朵，接著是左肩，最後，才打中頭部。子彈所帶來的痛楚，讓他發出短暫的哀號，幸好很快的，所有痛苦就連同生命一起消失了。

哀嚎⋯⋯停止了。

班長慢慢地睜開赤紅的雙眼，看著被舉起，一動也不動的志明流下了眼淚。咬牙切齒的嘴，露出緊咬到發白的牙齦。鼓起的咀嚼肌，在陣陣抽動著。

他看著獸兵鬆開雙手，讓志明像破爛的木偶，直直落下，頓時燃起滔天的恨意。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一樣。

這時，有點點的墨綠光芒在獸兵的鱗甲表面浮現，然後快速隱入。獸兵登時露出陶醉的神情。接著，牠轉動頭部，看了所有人一眼，在眾目睽睽之下，抬起腳，重重的踩在已經死去的志明胸口上。

然後，牠又笑了。

是殘忍的——嘲諷。

「啊啊啊！！所有人，射擊！射擊！給我射爛這個怪物！」班長發瘋式的叫喊著，腳步不斷後退的同時，步槍猛烈的開火。

砰砰砰砰！

彈雨從數個方位朝獸兵飛去。

但是就在第一聲槍響發出的剎那，獸兵就已經動了。牠第一時間就竄到另一名士兵的身旁，單手直接貫穿士兵的腹部，像串燒一樣的將他掛在手臂上，然後躍上樓房，四肢併用的在牆上快速爬行。

那名士兵就像布偶，隨著獸兵的動作，上下抖動。他能做的，只剩下嘶吼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

這一刻，大家終於狠下心，不約而同的將準心瞄準被抓的同伴，希望讓他的痛苦盡快結束。因為志明死前的慘狀，所有人都還歷歷在目。

但，射出的子彈就像是獸兵的影子，只能不斷地打在牠的身後。

忽然，攀附在牆壁上的獸兵，身軀驟然貼近牆面，接著四肢猛然發力。

嗖——

牠就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化作一道黑影，飛越所有人的頭頂，彈射到另一側的樓頂上。

片刻，一隻斷臂從樓頂上拋了下來，同時伴隨著淒厲哀嚎。

接著，牠又跳到另一棟樓，再拋下另一肢斷臂，然後再跳到另一棟樓，再丟下一肢斷腿；身影忽現忽藏，抓摸不定。

沒有多久，哀嚎就停止了。

每個人都不敢將準心從眼前移開，不斷的掃視周圍。

這種明知危險就在身邊，卻偏偏不知道會從哪裡出現。

深沉的恐懼，壓迫著所有人的敏感神經。

班長的臉龐大汗淋漓，肌肉顫抖，心想：「再這樣下去，我們撐不了多久，沒機會等到支援⋯⋯」

他的眼神環視著周遭的弟兄，將他們臉上的不安及恐懼都看在眼裡。最後，他把視線定在還在原地不動的通訊兵身上，放聲大吼：「王志安！你現在僥倖活下來了，不代表你就不會死了，他媽的給我站起來！！」

沒有人知道王志安為什麼沒有被獸兵殺死，明明他剛剛就在獸兵身旁，但獸兵卻直接捨棄他，去殺了別人。

這一點，只有獸兵知道。

聽到大吼的王志安用極為緩慢的速度轉頭看向班長，他面無血色，雙唇劇烈打顫。

「站起來！站起來！站起來！！」班長直接衝到王志安的身邊，單手拎著他的衣服，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怒目圓睜的大吼著：「你是軍人！！給我繼續戰鬥！！」

失魂落魄的王志安像是失去力量，動不動就要癱軟下去，連好好站著都辦不到。

班長氣極，但也沒辦法，他不可能放棄他的下屬。

很快，他有了決斷。

班長高聲喊道：「所有人，挑選安全的大樓進入，盡可能隱藏自己，爭取時間。動作！」接著他又朝鄰近的兩個士兵下達了另外一個指令：「你們兩個，過來幫忙扶住志安，跟我一起走。」

現在只能盡量拖了，只要把時間拉長，等到救援的可能性就越大，畢竟指揮部沒有接到大部隊的回報，很快就會察覺到不對勁，那時就有可能派出支援；另外，雖然王志安現在的狀態非常糟糕，但是不代表他不會清醒過來，只要他清醒過來，機會就會在更大一些。

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以及⋯⋯運氣。

不一會，所有人都消失在街道上了。

軍人撤退路線的設計前提，就是必須確定周遭已無人居住。因為在撤退的過程中是極可能爆發戰鬥的，如果沒有先行確認，那將會波及一班民眾，而讓民眾受到波及，可不是軍隊存在的目的。

班長帶著王志安與另外兩名士兵一起躲進了一棟七層樓的華廈，同時在心中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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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看看這場鬼抓人，人類能不能活到援軍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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