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人 - 青人的復仇

鬼神是存在的嗎？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M0t0ypAc

這個問題，聶克復在學生時期想了很久。

但他最後也沒思考出來。

沈源達也一樣。

“可能有吧……我信，但是不重要。”多年後在有人問起沈源達的宗教信仰時，他如是說。

他是個傳統的中國人，雖然接受了完整的西式教育，但骨子裏依然保留著中國人那套敬天法祖，因果報應的宿命論式的價值觀。

但他做事的方法論卻總歸是西化的。他思考問題時只注重現實的證據以及存在的可能。鬼神殺人之說在他看來只是無稽之談。

“若鬼神殺人也用刀，那似乎與人類亦無區別。”幾年前，聶克復在與自己老師討論民俗怪談時如是說。

之前的聶克復和之後的沈源達一樣，都一樣。

都是一個信仰鬼神，卻不迷信的人。

但今晚不同。

在看到林大小姐的身影在落地窗外的那一刻，他們的價值觀發生了動搖。

“兩種可能，一我想錯了兇手就是大小姐，二大小姐死而復生。”聶克復心下想道。他快步沖向之前林大小姐出現過的窗口。

“嘭”的一聲，窗子沒動，聶克復卻被彈開，摔在了地上。

“第一種，林夫人自己已經承認自己殺了林永安，不對。第二種……”沈源達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不信鬼魂會跑。

沈源達走到窗邊，一腳踹開了落地窗。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要追嗎？”沈源達望著那人離開的方向道。

“要！當然要！”聶克復掙扎著爬起來，就要去追，卻一把被沈源達拽了回來。

“你去，就是送死，”沈源達眯著眼望著聶克復道，“而且，”他又轉頭看向窗外，“來不及了，當然你要是一開始就撞開窗戶，還有那麼一點追上的希望。”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看著沈源達的笑容，聶克復只覺得生氣。

“青……青人！”後方傳來林夫人的嘶叫，二人回頭只見林夫人像中邪一般，雙手抱頭，嘴裏不停念叨著，“是那小賤人，那小賤人……那小賤人變成青人回來了！”

“青……青人？”員警黃文清也愣在當場，嘴裏喃喃自語著。

聶克復看著陷入癲狂的林夫人，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他是個愛笑的人，但到了這個島上，他就像患上了抑鬱症一樣，總是眉頭緊鎖。

“那小賤人是誰？”

“你們當年幹了什麼？”

“林大小姐到底在哪里？”聶克復一個箭步沖到林夫人，將問題一股腦地拋給她。

“不用了，她不會說的，”沈源達看著窗外淡淡道，“林大小姐死而復活，我們的所有推理都要被推翻。看來我編的故事成真了呢？夫人。”沈源達轉頭看向林夫人露出絲微笑。

但林夫人還趴在地上，眼珠失去了焦距，身軀不住地顫抖。顯然還沒有從過去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聽到沈源達的話聶克復也一下癱坐在地上。

斷了，線索，思路，全都斷了。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燈，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上一次是在火車上，這一次在三山島。他的推理，連續兩次在沈源達面前被推翻。

屈辱，實在屈辱。

“真他娘挫敗……”聶克復的眼眶泛紅，眼角已有淚水。

“但是，”一雙大手搭在了聶克復的肩膀上，聶克復抬頭看去，正是沈源達，“但是呢，林夫人你要小心啊。青人也好，小賤人也罷。都是會要你命的……”沈源達望著林夫人笑道。

聽到這話，林夫人的身體仿佛被施了魔法般，定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頭，但是她所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大廳。夜晚的寒風從破碎的落地窗漏進來，將天花板上懸著的吊燈，吹得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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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走？林夫人萬一出事怎麼辦？”聶克復跟在沈源達身後，咬著嘴唇問道。

沈源達在丟下那句話後，便態度決絕地徑直走出了林家沒有絲毫的逗留。聶克復和黃文清見他如此，也只好跟著他離開。

“哦？她有危險？”沈源達裝作疑惑的樣子問道。

“那個大小姐不管是人是鬼，都感覺會傷害林夫人的樣子。”

“感覺？那便是沒有根據的臆測。”沈源達抬頭看著月亮緩緩道。

“那……那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當年林家究竟發生了什麼嗎？”聶克復因為著急漲紅了臉道。

“啪”沈源達手按在一棵樹上，聶克復的身體被夾在沈源達和樹幹之間。

可能是因為感受到了沈源達的壓迫感，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你幹嘛？”

“克復兄，我無意知道林家的過往，”沈源達望著聶克復的眼睛緩緩道，“我這樣做是為了給她點壓力，讓她早日和我合作。然後我買完了地，就回臺北。”

沈源達的眼神讓聶克復閃躲。一陣微風抖動著上方的樹葉，灑在兩人身上的銀色月光像一泓春水般流動起來。

兩人沉默，慢慢浪費著夜晚的時光。

“知道了。”過了良久，聶克復才緩緩道。

聽罷，沈源達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聶克復卻靠在樹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可能是案情，可能也是因為和沈源達的目的不同而感到些許不快。

“當然，你想查的話，我會幫你的……不過得等我把事情辦完。”聶克復的思緒被沈源達的話語拉回現實。

沈源達站在遠處。他背對著月光，聶克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沈源達一定是在微笑。

所以，聶克復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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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在充滿蒸汽的浴室裏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她似乎回到了當年。

那是一幅野獸派的油畫。

鮮紅色背景的中間，有一抹刺眼的青色。

青人。

三山島上一直有個傳說。以前的一場發饑荒中，一個人為了自己活命竟然吃了自己的好朋友。他當然活了下來，甚至活到了饑荒結束，還娶了朋友原來的妻子。但他們新婚當夜，新娘渾身的皮膚變成了青色，長出了獠牙。她活活挖出了那人的心臟，放在嘴裏嚼碎。而後不知所蹤。

那人因為活下去背叛了朋友成了青人，而妻子為了給亡夫報仇成也了青人。

那這次大小姐呢？她為了什麼？

想到這裏，林夫人打了個寒顫。她快速擦幹了身體，回到房中。

但她打開房門的一霎那，她愣住了。

陽臺的窗戶被打開，冷風灌入房間，冷得她直打顫。牆壁上的血字，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著詭異妖豔的光。

字只有兩行，卻讓林夫人幾乎昏厥過去。

我知道你幹了什麼。

來自昭和的青人。

“不可能，不可能……”林夫人喃喃自語道，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快速打開衣櫃換了套衣服，又下樓去工具間拿了把鏟子，獨自走了出去。

山路崎嶇，夜路難行。

一路上林夫人不知道摔了多少回。她本來雪白的肌膚，早已青一塊，紫一塊，傷痕累累。但她依舊咬著嘴唇，奮力地跑向一座山的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林夫人到了一片樹林中。

“應該是這兒。”林夫人氣喘吁吁道。

她將鏟子狠狠插入地中，挖了起來。

汗珠沿著她的臉頰，彙集到下巴滴下。肌肉因為過度的運動而感到酸痛。但林夫人顧不得那麼許多,只是一鏟子一鏟子地挖著。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不，應該地面下的某個東西。

“鐺”的一聲，鏟子像碰到什麼硬物。

林夫人聽到這清脆的聲響，雙眼中有了光芒。她一把跪倒在地，用雙手拼命地繼續向下挖掘。

“對的，對的。”林夫人徹底陷入了瘋狂。她不顧雙手的傷口裏正在不斷滲出的鮮血，只是一味機械地重複著挖掘的動作。

終於那東西露了出來，林夫人迫不及待地打開隨身攜帶的手電筒照了上去。

土裏露出球形，在手電筒的照耀下顯出一片森白色。

頭骨。

人的頭骨。

看到這顆頭骨，林夫人的氣力像是被抽空一樣，她癱倒在地，而後放肆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笑聲放肆且癲狂，驚跑了林中的飛鳥。

但是我們就給這個女人笑一會兒吧。畢竟這已經是她人生最後一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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