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利乏音擊暈的克尼在一陣難以辨識的聲響中,緩緩從破舊的病床上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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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甚麼?」,他下意識地呼喚著姆德與哥哥的名字;但只有溫柔的姆德回應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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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克尼。你可真是夠亂來的呢。害我得拖著傷體反過來照顧你倆。真是的,到底誰才是傷的比較重的那個阿。」姆德雖然不住嘲諷了克尼幾句,但語裡盡是溫柔的水氣,就跟克尼平常感覺的一樣,這個姆德;是貨真價實的姆德。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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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真是太好了…等等!」,克尼突然猛地起身,一手抓起身旁,象徵家族榮耀與復興希望的杖刀。「嗚…那個影子渾蛋呢!我要砍了他!」,他突然的大吼嚇到了正在準備濕毛巾的姆德。姆德在驚嚇中緩緩把克尼摁回破舊的病床上,「傷患就不要給我亂動。還有,大人並不是影子渾蛋;他是我們三人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們的希望之光。」被死摁回病床上的克尼對姆德就像是信仰般相信著利乏音·波菲特感到十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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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抓著姆德的手,「那傢伙是不是對你下了甚麼奇怪的術法?他明顯有其他未知的目的或陰謀,他不是真心的想幫我們;我不會讓他有可以露出毒牙的機會!」克尼緊抓著姆德的手,不讓他有任何離開或是迴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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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為特級還有復興家族之前,如果我連你這個家人都無法守護…那我…。」強烈的情緒奔跑了出來,大量的水浸濕了帶有髒污的枕頭套與被褥。姆德能感覺到緊抓著他的那隻手已然因傷勢與恐懼等或內在或外在的干擾因子而早已失去了力量;現在躺著的,現在緊抓的不過悲傷與無力的體現,是微微的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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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德笑了笑,隨後用更溫柔的嗓音開口道,「我的確知道大人有他的目的,雖然我不知道大人告訴了你們多少,而你們又實際理解了多少,但我可以替大人保證—他是真心想保護我們的,而我也沒被下奇怪的術。甚至對你們也沒有。」姆德見克尼的眼淚稍稍停下便接著說道,「大人在你們身上下了強力的結界,一種保護的結界,那是他的善,他的恩。」
視線模糊的克尼不解地問,「那你為何如此像是信徒般地奉他的話為真理,這跟我認識的你不一樣阿!他一定是對你下了奇怪的詛咒,可惡的影子混蛋!」微弱的餘火瞬間成長為渺小的火星,接著不到半秒便成為足以燒毀一切的猛火。他的聲音落下時,我的骨便發顫抖…影子…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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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是影子混蛋!」姆德大聲喝斥他。聲音透過濕潤的牆壁回彈至房間的每個角落。水,進一步擴大了姆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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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承諾會帶我見德祈心大人!以大人的地位權勢這完全有可能,並不是毛毛細雨般的在需不需帶傘之間的躊躇。」猛力掙脫束縛的姆德堅定地看著淚眼全臉並不可置信的克尼。把上衣掀開,露出了本因惡意而遭貫穿的左腹展示道—那腹部竟然奇蹟似地完好,只有些微的疤痕留下瀕臨死亡的體驗,雖然稱不上是痊癒,但精妙的技法令克尼瞪大了雙眼注視著奇蹟發生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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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人做的,而德祈心大人是眾術士中,治癒魔術最有能力的一位;大人告訴我,『如果是德祈心大人,你連這痛苦的疤痕都將不會留下。而我有能力也有意願帶你見她。』我直盯著大人的雙眼,而這道疤痕正是他的承諾。」姆德口沫橫飛告訴克尼,利乏音是個值得信任的對象。但克尼仍在心中思索著,他果然中了蛇毒…我不能讓姆德陷入如此境地中…這違反雷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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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德也發現克尼仍懷疑他被利乏音所操控,於是他從克尼手中搶過了音族的傳刀,並注入強烈的魔力展現利乏音對他們的恩惠不止於治療,同時也賦予了他們盾牌與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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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德,你做什麼阿! ……你怎麼會…? 」克尼直起身地問。眼前所發生的更加令他所困惑,姆德應該不具備這麼強烈用於戰鬥的魔力…那個影子的蛇到底對他做了什麼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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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時也微微握起了拳頭,雙眼燃燒著緊盯被姆德所緊握的杖刀,他的心裡被點燃起了渴望。
「這是大人傳授給我的技術,是說被稱為魔體或是魔覆的一種技術。就如同針織般,需全神貫注的將每個細孔與針線緊密的連結在一起進而形成一張又一張更加強力、更加充滿的韌性的衣物,並將此衣物用最溫柔又最激烈穿上它…」話說到一半的姆德,握住杖刀的那隻手上的繃帶突然滲出了不少的紅水,克尼見狀想立刻替姆德包紮,但姆德只是將杖刀收起放回了它的主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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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種技術難以輕易掌握,稍有分心或是動搖便會將針線插入自己的身體甚至是撕裂它,每個步驟都必須會神,我也還沒完全掌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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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尼絲毫不明白這代表著甚麼,他急的想下床替姆德重新包紮,止住他的血繼續離開他的主人,他再次落淚。原本燃燒的火星被水再次撲熄,只留下尚有餘溫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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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著悲傷說,「你不需要這種技術…這一定是他…」克尼說到一半便停止後半句的發聲,他垂著頭任眼淚從不被姆德所看見的相框中流出,逕直放任其沾濕被褥。克尼的紅髮更加掩蓋他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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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戰鬥本應該是我該承擔的…是我…」
「不是喔,這不是克尼你一個人的責任。」姆德溫柔的抱住了相較於他自己克尼那小小無力此刻無火如餘灰的身軀說著,「我們都必須前進,這是我們必須經歷的;但我會選擇大人所指引的道路前進,這離我的夢想實在太近了,我不能繞更多遠路。我們已經發過誓了吧?要讓亞克哥回來,讓我們一起回到小時候,讓那棟房子能再次充滿歡笑。」姆德滲血的繃帶脫落,血與繃帶掉落在了克尼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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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擁之時躺臥在另一張病床上的妮妲睜著早已離間的眼皮,微微皺著眉頭,「我很不願打斷你們的擁抱。波菲特卿確實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但同時也是個不下於—不,甚至遠遠凌駕於那頭怪物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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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時收回擁抱對方的手,轉頭望向妮妲的方向。她看起來比他們所認識的她老了二三十個年月一般,不該出現在她這個年紀的紋路充斥著她下落的上下眼皮的皮膚附近。連身黑裙下的白色繃帶雖不多,但也絕稱不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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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起身,用比起平常更纖弱的雙手吃力地撐起上半身坐起來,「我想不通—波菲特卿選擇我們的理由」,她抬起自己的纏滿繃帶的雙臂,「也無法理解他為何施加如此強力的保護術與治癒術於我們身上。」她有些吃力地把手臂抬到自己的上方,透過白色的燈光端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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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被套上一套價值連城的衣著,高貴卻又近民,沒有甚麼距離感。」她微微的目光渙散了,她覺得是燈光讓她的眼睛失去距離感,於是她把手放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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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妲注視著克尼,語氣平靜地無漣漪的湖面,「但無論如何,你剛剛的行動不可能再成功第二次,也不該再如此魯莽。」,克尼反駁道,「難道就乖乖地成為那人的刀與盾嗎!刀與盾可被輕易丟棄於戰場,我追尋的不是在戰場被拋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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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你還是我們無條件、義無反顧地成為他的力,而是先順著他的手,暫且為了他所揮舞! 就這樣而已!」妮妲激烈地反斥道。雙手緊抓著單薄的棉被,雙眼早已被水滋潤,瞳孔被水反射的能看見他人自身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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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尼全身微微跳起了一下,他從未見過妮妲如此激動地反駁他人,更何況是身為多年同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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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妲用繃帶拭去著水,慢慢深吐深吸,「抱歉…資訊一下子太多了…我只是…還沒有從死亡的深淵中看到其他的光點…」,低著的頭回到與克尼對望的高度,「我認為目前最好還是為波菲特卿工作,他提到的叛逃術士獵殺隊還有真木卿對我們的追殺都是千真萬確的,我相信你一定比我更加清楚單就這件事最淺薄的層面來說,波菲特卿毫無謊言甚至是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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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尼沉默不語,手又默默攅緊了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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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妲接著慢慢說道,「你看,這也是個證據。」,克尼沒有第一時間察覺陰影的突然降臨。他是透過地上突生的巨大影子,才發覺有一抹陰影突然降臨在自己的頭上。那影子遮住了燈光,他後覺地看了過去。看見妮妲竟然如此輕鬆地催動了這陰影的主人—也即一棵棵綠色的巨木。姆德對這場景微笑道,臉上絲毫不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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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確實被賦予了某種東西。很強大的東西!我雖仍對我自己生命感到失去而恐懼著卻同時有好幾隻鳥兒停留在我身上,為我歌唱提供我不下於恐懼的力量。」她眼神有些迷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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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挺身保護我們,這很不自然…」話語一停,她便從對恩賜力量的陶醉中迅速離開誘惑,轉瞬之間,巨大的影子也隨即消逝,而後她轉頭就問著姆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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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德,波菲特卿到底對你說了更多甚麼,為何你願意如此信任他,把他對你說的都說給我們聽吧。我需要做判斷,而你也會比剛剛更有說服力。」妮妲瞥著克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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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姆德把波菲特卿告訴他的如實說出,包括了波菲特卿早已離開此地,前往其他國家執行任務,並託付一封信與囑咐道,『我們在亞特蘭大陸的北境之地—紐格首都碰面吧。』妮妲有些疑惑問,「約定的時間呢? 」姆德則堅定的表示他並無明說確切的時間,只說了—『碰面的時間自然會來,你們就慢慢幽幽地上來吧。我們會碰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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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克尼早已無心應對這些資訊,因其中一個最讓他把杖刀握得更緊實的,握出了鮮血的利刃甚至狠狠插進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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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滅血…父親的死與亞克哥的異常都跟那個詭異的作戰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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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克尼目光如炬,「姆德,把那個技術也教給我跟妮妲吧。我們的分工跟過去一樣,不會有任何改變。」他的身體微微流出了水,水似乎被溫度所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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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德報以微笑回應,妮妲有些擔憂的衝著克尼說道,「你又想幹甚麼了?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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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幹甚麼。」,克尼把杖刀拿起,二人似乎看到強光下有些甚麼東西比那光更熱、更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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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的事情一樣,我會成為特級術士振興家族。」也會釐清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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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照妳說的,順著那個影子混蛋,暫且為了他揮舞刀與盾。」克尼把刀綁回身後,披上了斗篷。妮妲與姆德看著斗篷上的閃電紋路,他們雙雙微微遮擋了一些光源,「這閃電似乎比起平常的時候,有種更熱的感覺。」姆德有些興奮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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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妲仍有些虛弱地半躺在床上,姆德見狀立馬以柔和的動作順應著妮妲的身姿,輕輕地像是把一棵徬徨無助漂流於大河之上的檜木慢慢地帶回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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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我會在火車上再替妳回復更多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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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妲慢慢地雙腳踏足於地,她有種錯誤的感覺;感覺她似乎有上百年沒有深根於大地上,甚是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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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一堆水之國的水果還有甜點喔。這也是醫生的責任吧。把病人變得更健康。」妮妲有些俏皮地回應著姆德,把手像枝葉一般死死地纏在姆德粗壯的手臂上。耳朵更是靈巧地隨風擺動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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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好啦。」姆德有些無可奈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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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德慢條斯理地把妮妲扶正並同時緩緩注入些許魔力,讓她可以自行喚出木製的拐杖,以便行走。克尼則在黑色的斗篷之下默默地燒光了身上所有的繃帶。堅毅地看著兩位同伴嬉鬧的樣子,黑色的瞳孔帶著的火光無人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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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小心自己被我燒死吧,該死的影子混蛋…,成為特級不是我的夢想,是我該做的事情;如果真是你…,那把你從特級上燒毀正是我此刻更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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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尼見兩位同伴仍嘻嘻鬧鬧著,便焦急地催促著兩位同伴趕緊整理行李與心態,踏上道路。妮妲與姆德則帶著大大的笑容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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