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星期前，Leon 曾聽 B 說 CD 2.0——也就是 Chaotic Device 2.0——的研發工作已近完成，就差最後一點調整，「兩三天就好」，他說。一星期前 Leon 問 B 調整了沒有，他又說「兩三天後就好」。昨日，B 還是說，兩三天。
Leon 清楚 B 是催不得的，也不須要特別去催，只要是他有意去做的事，他一定會投入去做。如果做不到，那就是出了甚麼問題。
去他宿舍，赫然見他攤在床上呼呼大睡，床邊豎著三個 750ml 伏特加空瓶——時為下午三點。「B。」Leon 喊一聲。B 沒回應。Leon 咂一下嘴，心想這個人怎麼活得真的就比爛泥更爛。滿房間的酒味也令人難受。Leon 去打開窗，又踩到甚麼硬物，一看，原來是亂扔的骰子。他將骰子撿拾起來，放回骰盅裡。這時候房間外傳來電梯門打開的聲音。是誰？大概是 Rachelle，因為這裡全層只有 B 一個人住，而除她以外沒有誰會來看這個廢人。Leon 等著她來敲門，卻是空等。電梯門又復關上。大概是誰按錯樓層吧。
第二天，Leon 找 Rachelle 吃午飯，問她 B 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Rachelle 反問﹕「他出了甚麼問題嗎？」由於不能讓 Rachelle 知道 CD 2.0 的研發工作，Leon 只能蒙混瞎編﹕「以前他提起自己的研究還會興致勃勃，最近連這個都提不起勁了。」於是 Rachelle 別過頭去﹕「他哪有做甚麼研究，只是在賭；就算是研究，也是在研究賭。」
看她的狀貌語氣，Leon 便知問題在哪裡——Rachelle 這裡。
「莫非你們吵架了？」
「……可能吧。」
他聽她說了足足一個小時，搞懂這兩個人鬧不和的導火線是開學那天 B 爽約，而遠因則還是老問題，也就是 Rachelle 對 B 的做人態度根本不滿，或者說擔心。一年前 Rachelle 之所以介紹 B 給他認識，也是出於這分擔心。
既然如此，想讓 B 重拾狀態，就要修補這兩個人的關係；要修補這兩個人的關係，Leon 就要對症下藥。
「其實，與 B 相識一年下來，我覺得他也不是妳說的那麼糟，他也在以他的方式努力。」Leon 說。
「他有努力，我也知道。」Rachelle 說。「只是我實在看不出他的努力有甚麼意義。如果他做正常的物理研究，像那些流行的納米材料、量子電腦，我一定不會反對，還會給他加油。但他只是弄骰子。他從來都是這樣，對沒有意義的事投放過量的熱情。」
這話倒提起了 Leon 的興趣。「他以前還專注過甚麼？」說不定過往 B 還有甚麼研究，一如 CD 2.0，可以利用來推動起義。
「啊，比如說，爵士樂。」Rachelle 說。「你知道他為甚麼叫 Blackbird？就因為他以前聽過一首名叫 Bye Bye Blackbird 的爵士樂曲，很是喜歡，於是就用它來做自己的名字。為了這首歌，他還學過鋼琴，確實彈得不錯的，我記得我是小學四年級時第一次聽，真的不錯。不過 B 唱歌非常、非常難聽。他沒跟你講過？」
Leon 笑了一下。Rachelle 的話未嘗不可用作調侃 B 的素材，但從推翻帝國的角度講沒有價值。
「沒講過。」Leon 說。
「他開始賭錢後就愈來愈少彈琴，有機會讓他彈給你聽。」
「邀他去教會擔當唱詩伴奏好了。」
「他打死也不會去。去了也只會搗亂，亂彈甚麼的。」
「那倒讓人困擾。」Leon 笑道。「不過，先勿論他搗不搗亂，最少如果他想做，他有能力可以做到。懂得彈琴，應該不算『沒有意義』的事吧？」
「那你也說得對……」
「我相信，就算他現在的研究只是賭博，未來也不一定沒有意義。科研的意義很多時候都不是立即就明白的。要不是牛頓苦思『蘋果為甚麼會自樹上掉下來』這種意義不明的事，今天我們恐怕連飛機都不會有。」
「嗯……所以，你剛才說，我把他說得太過糟糕？」
Leon 做出諒解的微笑，Rachelle 看了愈加內疚﹕「我真的不應該這樣看他？」
「主教閣下。」一把細嫩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那是菁菁，那個知道他太多秘密的女人。Leon 正要開口介紹，Rachelle 隨即說她認得菁菁是今年的新生，在教會見過她，只是沒有說過話。
「她還是我的跳舞老師呢。」Leon 說。他是固意提起這件事的，用意在佔據對話的主導權。反正校慶表演的事遲早都會公開，遮遮掩掩對他沒有好處。
菁菁把話頭接過去。「小妹止略盡綿力。舞蹈之事關乎舞者身體，終須賴自我修為。」大概是因為初次聽菁菁說話，Rachelle 嘴唇半張，眉頭一皺。她點頭。「對呢，確實是這樣沒錯。」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聽懂。「那麼這兩位是？」她又指向菁菁身邊兩名保鑣。那兩人充耳不聞，仍然持著挺起胸膛的姿勢環視四周。菁菁說﹕「謹望恕罪，彼為小妹近衛，基於安全考量，未能透露姓甚名誰，惟可告知代號。」
「Alpha。」一個男人沉穩說。另一人道﹕「Blue。」
「近衛啊……我只在電視看過。」Rachelle 喃喃道。
Leon 覺得這兩個人的對話有種莫名的喜感，別過頭去以免讓人看到他忍俊不禁。
「咎在妾家保護太過。二人雖形偉岸，而性溫柔慈祥，惟以其專業所限，行不逾方，故寡言少語，請勿見怪。」
「不會見怪，不會見怪，請繼續寡言少語。」Rachelle 開始學起菁菁的說話方式。聽到這裡，Leon 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兩個女孩一起瞅著他。
「主教閣下，懇請守禮。」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9Zvbwgvg
「Leon，這樣有點失禮喔。」
「對不起。」Leon 挺直身軀，整理情緒。她們說得沒錯，這樣失笑與主教身分不符。「我只是覺得妳們的對話很有趣，沒有惡意，請原諒。」
「很有趣？」兩人齊聲問。Rachelle 隨即放棄追究。「我倒是覺得 Leon 的反應更有趣。沒見過你這樣笑啊。」
「Rachelle 小姐謂主教閣下不苟言笑？」
「這個嘛，就是很少看到他放鬆心情。」
這話題令菁菁來了興致。「主教閣下又作何想？」
「我一直都很放鬆啊。不過身為主教，還是要合符主教的行為規範吧。縱聲大笑之類的可是不大合適。」
「願聞其詳。若兩位不嫌棄，可否容納小妹同席？」菁菁說。見 Rachelle 與 Leon 點頭，她便跳著步去買午餐。
「很活潑的女孩呢。」Rachelle 說。「只是講話的方式為甚麼這麼……特別？」
「好像是來自北方某處。」
「啊……還真是第一次聽。」
然而比說話方式更讓 Rachelle——Leon 亦同樣——驚訝的，還是菁菁回來時捧著的那分漢堡套餐。這飯堂的漢堡套餐是讓學生任意追加配料沒錯，但菁菁也未免加得太過分﹕雙份芝士、三倍漢堡肉、五倍青瓜，再加上蕃茄、洋葱和多到可以在裡面游泳的生菜。這漢堡，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比她的頭還大。
也就別說追加的那杯大可樂，還有澆上白汁跟煙肉的薯條。
菁菁將餐盤放在桌上，優雅地入座。「兩位久候，今當使吾輩開懷言歡，暢談主教閣下之事﹗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uEvURy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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