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北極星之二） - 08 驚嚇

揪緊衣領瞪著浴室的門半天，沒有人色心大發踹破門板衝進來對她圖謀不軌，葉音甚至附耳在門上偷聽，外頭一片寂靜，接著隱隱約約的藍調音樂流瀉過來，他放了唱片，更顯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葉音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脫下髒衣服，撇見鏡中不起眼的自己，她忍不住自嘲：拜託，人家不是絕色美女也是絕世美男子，怎麼會對妳這種清粥小菜有興趣。

不過話也不能說，世界上也是有很多衣冠禽獸，而且她雖然臉普普通通，但身材可是相當不錯。葉音一面胡思亂想一面推開淋浴拉門。

一走進淋浴間她又瞬間覺得不妙！

濃濃的男性麝香氣息瀰漫在小小的空間裡，葉音再度全身爆紅，連腳趾頭都變成粉紅色不由自主的蜷縮起來。

天呀，他的味道也……太好聞了吧！

不行！葉音妳清醒一點！她用力拍打自己的臉，在妄想暴走前阻止自己，打開水龍頭用最快速度洗了一個戰鬥澡。

直到她吹完頭髮整張臉還是燒紅的。

是熱水，是熱水，她這樣拼命安慰自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有勇氣打開門。

但除了藍調音樂，房子裡居然沒人？

去哪了？沒有如預期般的尷尬場面，葉音鬆了口氣。再次好好觀察這間屋子，葉音真的很想痛扁遲鈍的自己。

她早上就應該要發現了，這很明顯是個男人的房子。

天花板跟牆面都是直接露出水泥的工業風，深色木紋地板，黑色沙發，不像樓下隔成多個房間，他只有兩間房間，所以將原本房間中心共用的衛浴改成開放式廚房，連結著胡桃木色的吧台，哇，他還有一個酒櫃。

吧台後靠牆還放著一個好大的東西……

她走過去一看，哇！是大提琴！

「妳在看什麼？」安達克興味的笑語嚇得她直接跳起來。

「欸？」她驚慌回頭，沒人呀？下一秒才發現他坐在地上，拿著一大疊紙屈膝偏頭，一臉有趣地看著她。

可惡！這傢伙看起來也太帥了吧！葉音再度小臉爆紅傻在原地。

驚慌失措的小兔子臉紅了，他甚至不需要讀她的心都知道她在想什麼。安達克差點又要笑出來，但如果真的笑出來他懷疑葉音會在他客廳當場爆炸，於是忍著笑，回頭繼續將一張張白紙夾進潮濕的書頁裡。

發現他拿的是自己晾在天台的書，她按捺不住好奇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你⋯你幹嘛把書拿進來？」

「怕早上露水又沾濕了。」他頭也沒抬繼續動作。

「那你幹嘛夾紙進去？」

「書皺掉很不好看吧？我看網上說夾白紙再重壓可以除皺，想說先夾一夾明天早上可以拿上去用磚頭壓著。」

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在幫自己處理問題，葉音除了羞窘更感到不好意思，連忙蹲到他身邊說：「我來弄就好了，這樣太麻煩你了！」

安達克從善如流把手上的白紙遞給她，一邊起身問道：「要不要喝點什麼？熱巧克力？」

她低垂著腦袋點點頭：「好，謝謝。」

顯然他覺得自己只是小女孩，葉音內心有點複雜，不知要鬆了口氣還是覺得自己被小看了？

一杯熱巧克力被放在她腳邊，安達克又坐回她身邊和她一起夾紙。

葉音輕啜了一口熱甜的巧克力，他一靠近就再次繃緊的神經被稍微撫平。

「妳是大學生？」

「嗯，大四，雖然不知道畢不畢得了業。」想到她不知道救不救得回來的畢業論文，她又一臉苦瓜臉。

「妳是唸什麼呀？」看著滿地「人骨學」、「石器分析」、「成分分析與工藝生產體系」，安達克好奇的問。

「人類學。」她回答，然後毫不意外聽到安達克懷疑地複誦一次。

「人類學？」那是什麼？

「簡單的說，就是考古。」她用最淺顯易懂的官方回應解釋到。

「喔……所以妳以後要去挖恐龍化石？」喔喔，他這麼說的時候小兔子翻了一個白眼欸！

「正名！」她大喊一聲，轉過頭面對他，認真的解釋：「挖恐龍的是古生物學家，考古學家研究的是人類歷史，這兩個是不一樣的！」

「OKOK，我想我不是第一個誤會的人？」安達克連忙高舉雙手表示理解，她看起來像是已經解釋不下一千遍了。

「不是，全世界的人都這麼覺得。」她氣悶的回答。

「所以……挖到恐龍骨頭不能找妳，但挖到死人骨頭可以找妳的意思？」他興致勃勃的繼續追問。

葉音嘟噥了一下，「新鮮的也是不行啦……新鮮的你要去找警察……」

安達克終於忍不住爆笑出聲，葉音自己也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氣氛因此輕鬆起來。

「所以不能把你們當鑑識人員用。」他盤腿單手支著頰笑問。

「也不能這麼說，我們很多時候做的事跟鑑識人員確實有點像，只是我們處理的案件可能發生在好幾千年前。」她翻開其中一本書裡頭的圖片就在介紹骨頭上各種痕跡的辨別方法。

他不需要看圖片說明就知道其中一個是刀傷，一個是被鈍器擊打。

「你們可以從上面知道武器的演變。」他理解地點頭。

「也不只是武器啦。」她不盡然同意。

「喔？不是說：『人類的歷史就是一部殺戮史』嗎？」人類在這件事上多有創意他倒是略懂略懂，不知道這個小考古學家有什麼見解。

「人類歷史不全是這麼糟的部分。」談起有興趣的事，她不只沒那麼緊張，還用認真的表情回望他。

「你知道人類第一個文明的象徵是什麼嗎？」她問。

「嗯……石器？」葉音搖頭。

「會用火？」安達克又猜，葉音還是搖頭。

「是癒合的大腿骨。」葉音笑著揭曉答案。

「為什麼？」這答案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動物大腿骨骨折通常代表死亡，因為沒辦法躲避掠食者。但當有癒合的大腿骨出現，代表有人將受傷的人搬運到安全的地方，照顧他、餵食他，為什麼那些人要這麼做？因為人類發展出感情。」

「感情如果是文明的起點，那為什麼歷史上還是這麼多殺戮？」安達克展露出一點譏誚。

「欸，感情是中性的詞彙。只是有人選擇為善有人選擇為惡，但不管什麼選擇都確實推動了文明的進程呀。」葉音侃侃而談的表情跟笑容一樣耀眼，他不自主開始跟她辯證感情在人類歷史上的重要性，一面花上了幾個小時處理好全部的書，等到結束時已經是凌晨了。

一整天的勞動下來葉音累壞了，安達克將書疊好，才想怎麼這麼久沒聽到她說話，轉頭就見她坐在地板上打盹。

「嘿，醒醒，妳不能睡在這裡。」他輕拍葉音的肩膀。

「嗯？喔！」她張開惺忪的雙眼，起身回浴室拿她的臉盆，再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跟他說：「那我先下去囉，你明天要等我上來一起幫你把書搬上去喔！」

安達克愣了一下，他確實想一早自己弄就好，不過既然她這麼說，他便點頭答應。

「晚安。」葉音對他露出可愛嬌憨的笑，踏著漂浮般的腳步下樓去。

安達克關上門才發現，這大概是這十幾年來他跟普通人相處最自在說最多話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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