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北極星之二） - 64 天台

溫室裡嶄新的雙人鞦韆輕輕搖晃，安達克為靠在他肩上睡著的葉音拉攏毯子。

鈴聲忽然響起，葉音睡眼惺忪的摸出口袋裡的手機，依舊賴在安達克的肩頭懶懶接起電話。

「艾文，怎麼了？」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葉音發出挫折抱怨的嘟噥：「有呀，那個魚形金屬編會跟其他東西一起送回博物館，到時候我就會看到了。」

「齁！我居然不在出土現場！好氣喔！」她在安達克的肩頭扭來扭去，安達克一手攬著她一手滑著自己的手機，聽到她的抱怨忍不住苦笑。

「妳不要鬧！妳上次挺著肚子硬跑去，張老說他差點在現場被妳老公的眼神殺死！」艾文的大吼從話筒中清楚傳出來。

老公。

葉音為這個稱謂偷瞄了安達克一眼，被剛巧也回頭看她的安達克逮個正著，驀地紅了臉。

天知道她剛跟艾文說她不只要跟五年前的鄰居結婚，連孩子都有了的時候，她震驚到差點沒吼破她的耳膜。

「我乾兒子有乖嗎？」艾文追問寶寶的近況。葉音知道她大概還沒有對安達克放下疑慮，不過時間會證明一切，對吧？

「乖，完全不為難媽媽呢！」她一邊閒聊一邊看安達克低頭收發訊息，直到她收線他才放下手機。

「怎麼了？」沒幾個人會和他傳訊聊天，今天怎麼了？

「只是爪王在跟我閒聊。」安達克再次踢動鞦韆，他們又晃蕩起來。

「他流浪到哪了？」葉音好奇的問。

「他說下一站會去巴西。」

「他這樣留職停薪跑出去找自己對你們沒有影響嗎？」這問題她忍了好久，幾個月過去，他們都毫無意見實在讓她太疑惑了。

「我同意他需要跟現實世界產生連結，不然他永遠卡在叛逆期，塞伯拉斯也這麼覺得，至於舒燄是很擔心沒錯……不過少了他工作也少接一點，我就多一點時間陪妳呀。」

他用鼻子磨了磨她的臉頰，突然靈光一閃，「妳眼睛先閉起來。」他神秘兮兮地揚起絕美笑容，葉音依言乖乖閉上眼。

「要一下喔，妳等等，不可以張開眼睛喔！」他從鞦韆起身，安達克走路向來無聲無息，葉音聽不出來他到哪去。

她等了一會兒，耳邊只有鞦韆晃盪小小吱軋聲，因為有溫室，即使冬天鼻尖仍能嗅聞到草葉和花朵的清香。能重回這個天台花園，對葉音而言跟做夢一樣，看得出來安達克很努力維持，一切和她離開時差不多，只有她擺放的裝飾因為時間脆化破損，上頭都還有修補的痕跡。

他的思念和傷痛都在修補的痕跡上頭，葉音因此發狠把過去的東西全丟了，再次重新把花園佈置起來，因為她泡在樓上的時間太長，安達克才為她弄了這個鞦韆，以便隨時可以把她拐來休息。

鞦韆晃著晃著，她又有點想睡了。

「小音。」在她意識掉了一秒，即將睡去時安達克溫柔地將她喚醒。

葉音張開眼，安達克握著大提琴坐在林葉茂盛的溫室中間，那畫面夢幻唯美到不可思議。

他湛藍勾人的雙眸深深地注視著她，他就這麼看著她拉動弓弦。

埃爾加大提琴協奏曲。

但不是當年她演奏悲傷淒婉的第一樂章，而是更加抒情悠揚的第三樂章。

琴音時而輕快、時而綿長，漸弱時彷彿融入林葉摩挲細語間，激昂時他的金髮與弓弦一起舞動，她知道這是他的愛語，含淚揚起嘴角的同時，腹中突然傳來難以言喻的騷動。

「喔。」她忍不住輕呼，手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正好捕捉到那個像游魚滑過一樣的觸感。

安達克嚇了一跳停下演奏，卻見葉音笑了出來，驚喜地抬頭跟他說：「他動了！」

葉音下了鞦韆走到安達克身後，扶著他的肩膀將小肚子貼到他的背上催促：「你再拉一次。」

安達克依言再次拉動弓弦，一個小小輕輕的碰觸真的滑過他的背脊。

「哇。」他震喜回頭，葉音笑著抱住他。

「他喜歡，你再拉給我們聽。」她將自己的頭枕上安達克金色的腦袋。

樂音再次從溫室裡飄盪出來，融入暖暖的冬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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