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燄瞳（北極星之一） - 16 溫柔

旭猛地張開眼睛。

天空，清澈蔚藍的天空。他僵直躺在原地，心臟失速躍動讓耳膜都發疼。他喘著氣，鼻間嗅聞到不熟悉的清新氣味，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意識到這是青草的香氣。他在青草的氣息裡慢慢呼吸，讓自己重新穩定下來。

他躺在長草原上睡著了。

明明躺下時他還想著這根本是他在電影中才看過場景，睡著後卻狠狠被噩夢襲擊。

這一次不是過去的冤魂。

他夢到舒燄死了，安妮塔一刀插進她的心臟，來救他的舒燄不存在，他什麼都沒做到就死在那棟大宅裡。

絕望感籠罩著他，躺在晴朗的天空下還是從骨子裡冷出來。

「要坐嗎？」突然傳來舒燄的聲音驅散了陰寒，旭偏過頭，看見她和安妮塔走到茄苳樹下，她們沒發現躺在長草中的旭。

她是真的，光是這點就讓旭感激涕零。他不敢動，靜靜透過草葉縫隙凝望她的身影。

安妮塔沒有回答，安靜地坐上鞦韆輕輕晃盪。舒燄也沒打算伸手推動鞦韆，只是站在旁邊看顧著她。

「妳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安妮塔盯著自己的腳尖，很小聲很小聲地問。

旭也很好奇這個問題，雖然他覺得答案可能只是因為她是個溫柔的人？

照顧他們這些兇猛的流浪動物，也許只是她的天性和本能？

對於這個問題，舒燄想了很久。

旭看著她張開嘴，卻想說說不出口，痛苦讓她的眼都轉紅，像血盈滿眼眶。

「我⋯⋯以前有一個妹妹⋯⋯」舒燄艱難的開口，使用的是過去式。

「如果她還活著跟妳差不多大。」她很哀傷，儘管努力維持語氣平穩，裡頭還是有著濃得化不開的哀愁。

「她怎麼死的？」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安妮塔呆了呆，小心翼翼地問。

「和妳差不多，綁架我的人覺得她一定很有潛力，所以也把她綁來，想用痛苦激發她⋯⋯但她不是，她就真的只是一個平凡的小孩，後來就被虐死了。」

她聲音很平靜，悲痛卻從身上輻射出來。所以她無法對安妮塔坐視不管，全心全力想護住她的生命之火。

「妳們都不應該被這樣對待。安妮塔，這一切都不是妳的錯，錯的是傷害妳的人。」她蹲下伸手覆住安妮塔的膝頭，認真地再次向她重申。

但她的溫柔反而讓安妮塔的眼淚迸發出來：「但我傷害妳！」

「我傷害這麼多人，還把自己⋯⋯這當然是我的錯！我根本不曉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以後又該怎麼辦⋯⋯」她哭喊。

「會有辦法的，就算沒辦法恢復成原來那樣，我們也可以想辦法讓妳正常生活⋯⋯」舒燄焦急的安慰⋯⋯

但旭知道，這些對安妮塔都是不成立的。

他清楚知道，就算是被逼的，就算有數不清的苦衷，做錯的事也不會改變，那是會跟隨一生的罪。

「沒事的，噓⋯⋯會沒事的⋯⋯」舒燄抱著她，輕聲撫慰。

安妮塔細細的哭聲消散在風裡，旭直到她們離開都不曾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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