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Sano,是一位寵物偵探。
尋找走失寵物只是我的其中一項服務,我大部分的工作內容更像是解決主人和寵物間的問題,或者應該說,謎題。
不,我不是寵物溝通師,我無法和寵物溝通。要是有人聲稱他能理解動物的語言,他絕對值得拿五個諾貝爾獎,還有全世界的錢。
我不跟寵物溝通,我觀察,推理,給出結論,就像一個真正的偵探。
我舉個例吧,曾經有一名老太太,委託我調查她的貓為何一直自殺。
寵物死亡帶來的傷痛,在2055年動物複製法通過後就大大減少了。只要事先在寵物腦內植入記憶晶片,並冷凍五毫升的腦脊髓液,iPet公司就可以在寵物過世後,複製出外型、個性和記憶都一模一樣的寵物。
儘管如此,寵物死亡還是讓人難受,對一個老太太來說更是如此。
老太太的貓養了七年,她十分溺愛這隻名叫喵喵的橘貓,每天都親自煮肉泥給喵喵吃。喵喵喜歡窩紙箱,喜歡咬棉線,就是不喜歡老太太。牠對老太太始終很冷淡,但老太太仍舊深愛著喵喵。
有天喵喵偷跑出門,意外被車撞死。幸好半年前老太太被路上推銷的iPet專員說服,幫喵喵買了寵物複製全險。三天後,喵喵回到老太太家,一樣喜歡窩紙箱咬棉線,一樣不喜歡老太太。
一切都沒有改變,只除了一點,喵喵開始不停自殺。
喵喵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會溜出門衝上馬路,朝最近的車頭狂奔而去,閃都不閃。
老太太找上我的時候,喵喵已經自殺了十七次。老太太無法理解,每分每秒都不敢讓喵喵離開視線,整個人因此精神耗弱,天天以淚洗面。
我每天都去老太太家待上十個小時,觀察老太太和喵喵相處的狀況。
起初我以為老太太虐待喵喵,但很快我就刪去這個可能性。我從沒見過比老太太還愛貓的人,要是可以選擇,我下輩子要當老太太的貓。
後來我懷疑喵喵對街頭有所羈絆,所以才拚命溜出門。喵喵曾經是隻流浪貓,老太太領養牠的時候,喵喵已經五歲了。但老太太說喵喵之前溜出去過許多次,每次都是自行回家,沒有眷戀街頭的傾向。
我去老太太家的第七天,喵喵抓破紗窗跑出去,第十八次自殺成功。我陪傷心欲絕的老太太去iPet公司,我要求檢視所有再生步驟,我懷疑喵喵就是在這裡出了問題。
iPet的技術人員跟我保證每一個複製流程都完美無暇,新的喵喵絕對就是舊的喵喵。我從到尾盯著每一個步驟,也的確沒發現任何問題。
我沒輒了。我陪老太太在接待處等待取貓,望著牆上的領養資訊發呆。iPet專員把新的喵喵抱出來,愛憐地摸喵喵的毛,喵喵則用頭親暱磨蹭專員的手。要我說,貓緣就像異性緣,有些人就是該死的比其他人多一些。
忽然間,我腦中冒出一個可能性,我問老太太喵喵是不是在這裡領養的。
老太太還沒開口,專員就給出肯定的答案。原來當初就是這位專員幫老太太辦領養手續。
我又多問了幾個問題,確認我的猜想無誤。謎題解開了。
喵喵在街上流浪了五年,被送到iPet等待領養,等待期間都是專員在照顧牠。所以對喵喵來說,專員就是牠的主人。喵喵不明白為何主人要一次又一次將牠送走,喵喵只知道一件事,只要死去,就可以回到主人身邊。
我想起一本古老的日本貓咪繪本,繪本中的貓咪活了一百萬次,才終於發現愛的意義。喵喵則是在第一個人生就尋到了愛,然後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努力回到所愛之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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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貓咪繪本是《活了100萬次的貓》,本篇標題當然是致敬,偵探的名字Sano來自繪本作者佐野洋子(Yoko Sa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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