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澤微小說多重宇宙 - 黑貓

我的人生在今天徹底改變了。

今天下班回家，我聽見暗巷裡有狗在狂吠，進去一看，發現好幾隻野狗圍住一隻黑貓。

黑貓齜牙咧嘴想嚇退狗群，但一點用也沒有，野狗群步步進逼。我拿出摺傘衝過去，胡亂揮舞吆喝，嚇跑了狗群。

黑貓來到我腳邊，用頭蹭我的小腿。

「下次小心點，不要再被牠們逮到了。」我摸摸黑貓的頭。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那聲音很快又出現了，低沉有磁性的大叔嗓音，從黑貓嘴裡吐出來。

「謝謝你救了我。」

我愣在原地許久。

「……是你在說話？」

「不然咧？」

黑貓的黃色雙眼直勾勾看著我。

黑貓說他是掌管時間的精靈，當然會開口說話，黑貓只是他在人間暫用的外型。

「你可以有一次逆轉時間的願望。」黑貓舔了舔貓掌。

「因為我剛救了你嗎？」

「不然咧？」黑貓很嗆。

逆轉時間顧名思義就是可以回到過去，改變我做過的決定。

我跟黑貓說我沒有想回去改變任何事情。

「怎麼可能？」黑貓瞪大黃色的眼睛，「你從來沒有後悔任何事嗎？」

與其說沒有後悔，不如說太多了，只能逆轉時間一次，反而沒什麼好改變的。

「我已經給出承諾，無法收回，你一定要許願。」黑貓很堅持。

「還是我之後再許？不一定要今天吧？」

黑貓勉強點了個頭。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黑貓竟然跟我回家。我一打開家門，他就溜進去，找到沙發上最舒適的位子窩下來。

沒辦法，我只好出門去買貓罐頭、貓沙、貓沙盆。

「你要住多久？」我問黑貓。

「這牌子味道太腥了，下次買別的。」黑貓頭也沒抬猛吃罐罐。

就這樣，我開始跟一隻黑貓同居，說錯，是跟時間精靈同居。

那天之後我沒有再聽到他開口說話，有時我甚至懷疑時間精靈是不是我在做夢，他就像一隻普通的黑貓，每次我跟他說話他都愛理不理，尾巴意思意思搖個兩下，頭都懶得轉，只有倒飼料的時候跑得最快。

我慢慢習慣回家有人等門的生活，儘管只是喵個兩聲。網拍我看的都是貓咪的東西，年終獎金也拿去買全自動貓沙機。有次我研究半天買了網友最推的貓跳台，結果他還是只愛窩在書櫃上，氣死。

就在我徹底忘記時間精靈這件事時，我被黑貓的貓掌打醒。

我驚嚇跳下床，發現已經十點了，我睡過頭，年度簡報大遲到。

「怎麼樣？該逆轉時間了吧？」

黑貓直勾勾看著我，我愣愣看著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我沒有逆轉時間，睡過頭又不是世界末日，沒什麼大不了。

那天之後，每當有狀況發生，像是面試說錯話沒上、太早賣掉AI股票、車禍骨折住院，我就會聽見黑貓低沉的嗓音，問我要不要逆轉時間。

每次我都搖搖頭，黑貓就會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於是我會用手輕輕搔他的下巴當作補償。他一開始還會把頭移開，但最後總是忍不住瞇起眼睛，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漸漸地，黑貓不再問我要不要逆轉時間了。我們一人一貓安靜過日子，生活沒有大富大貴，但只要我還買得起他最愛吃的罐罐，冬天我們能互相依偎取暖，一切就沒什麼好抱怨。

直到那一天，我因為背痛去看醫生，才知道我肺癌末期，已經轉移到骨頭了。

過去我一天至少兩包菸，也不是沒想過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沒想到一發現就是末期。

醫生說剩下三個月。

黑貓什麼也沒說，只是常常盯著我，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我可以逆轉時間，回到過去好好戒煙，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但我一直沒有許願，因為只要許了願，黑貓就會離開我的生命。

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糟，已經無法再拖了，有天晚上我喘到難以呼吸，平常喊不過來的黑貓，竟然一叫就來了。

「逆轉時間之後……我還會記得你嗎？」我問黑貓。

「不會，你會從那個時間點開始，做出新的決定，重新再活一次。」

「如果我不想做出新的決定呢？」

黑貓什麼也沒說，只是把他毛茸茸的黑色小頭顱湊到我手邊，我溫柔搔他的下巴，輕聲說出我的願望。

我希望回到我拯救你的那一刻，什麼都不要改變，重新和你再活一次。

說完後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我才忽然明白，原來一切早就發生過了，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安心地閉上眼，聽著黑貓的呼嚕聲，等待願望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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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咪絕對是時間精靈吧，不然怎麼摸一摸半天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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