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澤微小說多重宇宙 - 高中男孩撥了通電話給未來的自己

明天要去新工作報到，今晚我早早就睡了，沒想到半夜卻被手機吵醒。

「請問……你是林柏凱嗎？」

我腦袋還沒完全清醒，只覺得手機裡尖細的男孩嗓音有些耳熟。

「我是。哪裡找？」我緊緊抓著話筒，半夜的電話從沒有好事。

「我是……十七歲的你。」

我呆了三秒，然後像被電到一樣彈起來，往事瞬間湧至眼前。

我十七歲那年聽到一個校園傳說：用出生年月日相乘的數字，再加上自己願意付出的生命年數，最後乘上999，就能得到一組穿越時空的電話號碼。只要在半夜三點三十三分撥出號碼，便可以用壽命作交易，打一通電話給未來的自己。

我望向牆上時鐘的夜光指針，心臟瞬間停了一拍，現在正好三點三十三分。

「喂……你還在嗎？」男孩問。

「我在……」

我腦袋一片混亂，想起多年前那個夜晚，我在冬夜裡穿著單薄睡衣，走一個小時來到公共電話亭，撥出那通打往未來的電話。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現在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會結束？」男孩的嗓音顫抖。

男孩每天都被霸凌，每天都想死，我比誰都懂他的心情。

「我沒辦法告訴你什麼時候會結束。」

男孩哭了起來，開始啜泣。

「我只能跟你說，這一切一定會結束，你要相信我，最重要的是要撐下去。」

「我辦不到……好難……我真的辦不到……」

男孩的哭聲撕裂我的心，我彷彿又回到當年暗無天日的時光。

「我知道你想放棄，想要解脫，我知道你現在覺得每一天都像是永遠，但相信我，這一切有天都會結束的。」

「你不能幫我嗎？」男孩哭著哀求。

「我不能，只有你能幫你自己。」我站直身體，雙眼熱切地注視前方，彷彿男孩就站在我面前，「我知道你一定可以，你一定辦得到，只要努力先撐過一天，然後再一天，然後有一天，你就會發現一切忽然結束了，你已經自由了，再也沒有人可以傷害你。」

「……真的嗎？」男孩吸了吸鼻子。

「如果不是真的，我怎麼能接到你的電話呢？」

「……對欸。」

男孩輕輕笑了一聲，像烏雲後射出的一線金光，然後電話斷了。

手機顯示通話時間三分鐘整，一年可以換一分鐘，男孩付出了三年壽命。

整個晚上我都沒睡，坐在黑暗中，想著那名十七歲的男孩。

隔天一早我來到學校，去心輔室報到。

「我叫林博楷，是新來的輔導老師。」

主任請我坐在沙發，泡茶給我喝，跟我簡單聊了一下早自習要輔導的案例。忽然一名男學生敲門進來，「報告！」

「你來的正好，他就是林柏凱同學。」主任對我說完後，看向林柏凱，「這位是新來的林老師，他從今天開始接替黃老師，早上幫你輔導。」

「報告主任……我可以回去班上自習嗎？……我覺得……我不需要輔導了……」

「這……」

「沒關係主任，我贊成讓林同學自己決定。」我看著面前的十七歲男孩，他瘦弱，蒼白，手腳都是燙傷。我知道那些傷痕是怎麼來的，黃老師有先跟我交接，我知道林柏凱每天都被霸凌。我甚至看過霸凌同學拍的影片，他們為了嘲笑林柏凱獨特的尖細嗓音，一次又一次拿打火機燒他體毛。

昨晚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以為電話中是過去的自己。但我很快就想起來了，我想起我在哪裡聽過一樣的尖細嗓音，我想起那個跟我名字同音的輔導室男孩。最重要的是，我想起那年冬夜的公共電話亭，我撥出去的電話無人接聽，是絕望的空號。

我曾經以為我會死在那個晚上，但我沒有，我從地獄活下來了，變成一個倖存的大人。或許我一路撐到現在，就是為了接到那通無法解釋的電話，為了接住跟我一樣遭遇的男孩。

「謝謝林老師。」林柏凱低頭跟我道謝，他轉身離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我，漆黑的眼瞳閃閃發光。

「林老師，你相信世上有奇蹟嗎？」

我相信。

我真的相信。2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9qMPUNs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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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篇的靈感來源比較特別，來自一部SIKA的影片。SIKA是影評無影無蹤創立的Youtube頻道，裡頭有許多優秀導演的短片。過去時常會聽到哪部短片很厲害，又得了什麼獎，但除了影展的少少場次，從沒有機會看到。SIKA似乎聽見我的心聲，裡頭塞滿了許多我想看已久的短片，不只可以免費觀賞，片單還在持續增加，有夠佛。

有天晚上我一連看了好幾部SIKA短片，忽然發現有一部《宛如煙火》標題文案是「高中女孩撥了通電話給未來的自己」，覺得也太有趣，看完才發現跟我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樣。但這個概念卻不肯離開我的腦袋，最後我索性寫出自己的版本，標題改一個字當作致敬。本篇不是業配，打這麼長是真心覺得SIKA很讚，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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