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三】從軍行系列-盾與槍 - 《噩耗》

天寶十載，四月。

姜洛與項北在同營師兄姐一陣驚呼和慌亂叫中被拉至關口。

春日到來，雪已停歇，雁門關依舊冷冽，所有景物都如此熟悉，師兄妹本不明究已，可還未到竟耳聞記憶裡熟悉、卻不應出現在此之笑聲。

兩人失語。

歷經三載臥底，原破陣營威振副尉蕭洛成功完成軍師所交付任務，順利撤退歸雁門關，並有同行者黎家二家主黎鴞、么女黎燕與黎家內堂中願從軍者共十人，包括原為黎兆與黎鷹貼身護衛季語夏，受黎鷹所託與其同行。

此消息諸多蒼雲士兵震驚與不解，尤其當初咒罵與對蕭洛嗤之以鼻的同袍們。

凝望開口卻沒能發出聲響的項北和姜洛宓，黎鴞肅穆頷首，卻又掩不住喜悅。

「二師兄，師妹！」

他扶著黎燕下馬，握緊妹妹的手走向兩人道：「我與大師兄回來了。」

只見他們仍沒能反應過來，黎鴞思量後約略說明：「三載前大師兄會離開，其實是暗中奉風軍師前往惡人谷臥底取得情報，如今已達成軍令，途中路過於黎家暫緩重整，隨後我等才與其同行歸來。」

講到這，男人彎腰附至妹妹耳邊，悄聲云：「天兒，這是二阿兄的二師兄與師妹。」語畢單手抱起胞妹向師們介紹：「此乃舍妹，黎燕，可喚天兒。」

睜眼盯緊眼前玄甲士兵，黎燕聽聞項北和姜洛宓之名，卻不知其長相，只能有樣學樣貼到兄長耳邊氣音道：「二阿兄，你的二師兄和師妹都不說話。」

「這——」

黎鴞正欲回覆妹妹所言，就被突然撲上來抱緊他的姜洛宓嚇得不輕，趕忙穩住身子撐住對方，沒抱著黎燕的手莫知該如何安放，僅能懸於空中，任憑師妹環住自己脖子，埋在頸窩。

「師、師妹！男、男女授受不親⋯⋯」

他語調有些慌亂。

姜洛宓沒說話，可男人注意到其身體微微顫抖，應正在低泣，頓時不忍推開，猶疑後才輕拍幾下師妹的背。而此刻蕭洛走來，以掌心揉亂小師妹的髮，笑稱：「洛宓，妳是不是時常偷咒大師兄，讓師兄我整天鼻癢。」

「我、我才沒有⋯⋯」

沉悶模糊的話語傳出，少女遲遲不肯放開黎鴞，哽咽道：「明明是二師兄他天天想念大師兄⋯⋯」

說完，她啜泣一會才鬆手，雙眸滿溢氤氳，仰頭與大師兄和三師兄對望許久，彷彿在確認真偽。直到仔細端詳後玄甲少女兵終於破涕為笑，同樣抱住蕭洛許久，最後才放開兩位師兄，接著轉向黎燕。

「妳就是小天兒嗎？常常聽二師兄提起，妳好呀。」姜洛宓猜道。

而女孩本就不怕生，見其眼睛仍微紅，便掙脫兄長懷抱，轉而抱住眼前年長阿姊，輕拍其背、出聲安撫：「師妹，不哭不哭！」

童言慰問讓姜洛宓心頭陣陣暖流，回擁住黎燕，蹭了蹭其面頰。

「小天兒，若二師兄要親自帶妳，既為妳兄長也是妳師傅，這樣應該可以喊我師叔吧？對吧？二師兄？我要有小師侄了！」她說，語帶興奮抬首向黎鴞確認。

不過未等男人回應，蕭洛便已發話：「哈哈哈，真不愧是黎老三，樣樣師門第一，先是有心上人，現在連徒弟都收，看來離成婚立家也不遠囉。」

他拍在黎鴞後背，也不管黎鴞尷尬神色，擠眉弄眼後走向至今未發半語的項北，正要習慣性攬住其肩頭胡言亂語時，卻被後方突然傳來的嘲諷打斷。

「看來天道真是不公，三年前背叛同門入人谷，如今回來只需一句臥底，就連蕭瘋狗都能翻身，這般囂張起來。」

師門師兄妹猛然回首，只見身後站得正是甫因立功而升校尉的陸韋，與幾名自當年就結下孽緣至今的同袍。

此刻幾人神色難堪，雙手環胸，似乎是聽聞消息後跑來，除了莊司駐足最後，其餘幾位憤恨咬牙道：「你當年若好好交代，你可憐的師弟妹又何苦受到這般委屈？」

這番話語無異想澆熄師兄妹重逢喜悅，打斷幾人彼此敘舊。

然蕭洛不甚介意，本心懷看戲之意，正欲要隨意回句「陸韋你是不是心悅我才百般刁難啊？都這麼久了耶！」，卻注意到項北面色冰冷握緊拳頭站到自己面前，使向來沒所謂的他難得透出不易覺察的詫異，本戲謔之語自也沒講出口。

同時，陸韋舉止讓黎鴞皺眉，神色多上肅穆，示意同行的黎氏女弟子阿滿把姜洛宓與黎燕帶遠。

「阿滿，好好照顧師妹和天兒，別讓她們看這裡。」

「是的，二家主。」

語畢他亦行至二師兄身側，與之並肩。

如今黎鴞長得最為魁武，項北次之，原本如遮蔽視野巨岩的同袍師兄們，竟也變得同高或稍矮，不再如過往那般壓迫。而見兩名師弟立於跟前，陸韋和其身側的另名蒼雲士兵仍未有忌憚，還欲繼續數落蕭洛。

「你這些年都未照顧你師弟妹們，現在一回來便擺起大師兄架勢？身為破陣營前鋒，王大人亦待你不薄，容忍你許多，沒想到你竟想入軍師門下，還用師弟妹交換——」

可話尚未說完，就遭已經比他高大許多的黎鴞踏向前、一掌掐住其下半嘴臉。

平時溫和的男人難得面露厲色，與黎兆肅殺之氣亦有七分神似，被摀住嘴的陸韋愣著沒能掙脫，只能支支吾吾發出聲響。

「之前陸師兄總在背地裡謾罵大師兄。」

黎鴞壓低嗓音，目光掃過身旁同樣怔住蔡名深，語帶憤怒道：「且聽說蔡師兄在我歸鄉時，不僅出言調戲三師妹，還詆毀二師兄，這幾張嘴難道不罪該萬死嗎？」

從未被如此反擊的蒼雲士兵這才回神，揮開黎鴞的手，大喝道：

「黎鴞，你敢——」

碰！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神情中，號稱雁門老好人的黎鴞，於光天化日下動手，出拳狠揍先鋒營的師兄陸韋和蔡名深。

事發突然，諸君措手不及，直待回神後，在場的蒼雲士兵們才一轟而上，如要發洩平日苦悶全部加入此場鬥毆之局，除了微微錯愕的項北、瞠目結舌的姜洛宓、訝異無比的阿滿，還有被摀著耳朵與眼睛的黎燕。

至於本就抱著看戲的蕭洛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黎老三不錯啊，哈哈哈。」

他猖狂喊：「這下看來，黎家主是得擔心你了，哈哈哈哈。」說完舉起許久未用的盾直接砸進人群中，加入戰局。

眾兵混戰擴大，鬧得塵土飛揚，有其餘站崗弟子見狀，連忙放下手邊之事速速向營長眾營報告，直到天殺營副長樊榮帶著其餘營帳副長現身才制止此番。

身為主事者，黎鴞自是被副營長領去懲處訓誡。

跪在副營長營帳前，他出聲呼告：「黎鴞兵前來，自來領罰。」

良久，裏頭的樊榮方傳聲令他進帳。

黎鴞起身入內，只見年過半百的男人似乎手持信件，正翻閱細讀，並未有斥喝或責罵，僅是邊搖頭嘆息，示意年輕男子來其面前，在其案前屈膝，等待其發號施令。

然樊榮沉默良久，放下書信後竟喚其字。

「赤羽。」並語帶感慨說：「聽聞你阿爺生前留此字予你。」

年輕男子抬起頭，同長者對望，不明所以，便謹慎應道：「⋯⋯是。」

至此，樊榮又一聲長嘆，講出令黎鴞震驚之話。

「赤羽，你應是不知你阿爺黎兆曾待過雁門關——見你表情，我是猜想未錯，唉，阿兆果真所言甚少。」他收好雜亂紙卷後起身，雙手附於身後，低云：「當年他不知是受爾阿翁之命，貌似欲自立武學，還是莫想停留家中而自願如此，前來雁門關入玄甲軍共二載。」

「⋯⋯」

黎鴞沒能思考，而長輩也只是繼續道。

「不過比起上戰場殺敵，你阿爺自是更適合運籌帷幄，指揮調度或綜觀戰局，只可惜其為嫡長子，即使再有才華，仍得回鄉承襲家業。」

已有老態的蒼雲將軍眼神飄向遠方，似乎穿透營帳，重溯多載時光，回到當年。

「從他歸北後，我便甚少與之聯繫，偶有書信，可多數消息乃斷續自旁人口中耳聞，娶妻生子納妾，而再見其親筆字跡，已是談及欲送你來此，亦是在之後他方重與我魚雁往來⋯⋯」

不把話說完，樊榮便收聲，許久後道：「罷了，不過陳年往事。」語畢轉頭看向跪地的後輩，眸底萬分嘆息，重振精神後才下令。

「關內鬧事，本該軍法重罰，不過蕭副尉——現應是蕭校尉了，稱此場毆鬥乃誤會，弟兄們不知其身分，以為賊子入關，方有此爭執，王大人聽聞後便從寬決斷，實為仁慈。」破陣副營長抹去惆悵，回歸嚴肅不苟言笑之玄甲蒼雲。

「然重罪可免，輕刑難逃，你下去和其他人一同領罰吧。」

隨後坐回案前不再開口。

知曉對話結束，黎鴞深深鞠躬後退出營帳。3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M1Brl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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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

已歸雁門　僕對陸師兄們大打出手　軍法懲處仍未後悔　

然雖說似乎解僕之氣 　　可並未平息陸師兄心底憤恨　亦無通曉僕內心中困惑　

又知曉眾多往事　諸事難言述總盼與爾分享

如今爾應於藏劍山莊　不知當年之樹還在否

聞柳叔父與叔母已遠行　隨高節度使征戰　此刻應仍精兵集結　將往石國而去

爾應思念爺娘　願其平安歸來　僕亦思念爾

四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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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十載，夏末。

雁門關未有大事。

蕭洛歸來後由破陣營轉入軍師門下，卻仍繼續領著項北、黎鴞與姜洛宓日修。師門幾人在黎鴞提起中將話談開。

雖言失去三載時光，其中有怨有不滿，也存有思念和渴望重逢，讓幾人更珍惜當下。而蕭洛稍作正經，說明當年離去緣故，同時帶三人前往李牧祠替師傅樊興獻酒。

其中，項北對蕭洛各種言行不再反駁或表示不滿，反倒拿出保存許久的魚符交給對方，甚至亦步亦趨跟隨其後，對於大師兄態度變化可謂最大，連黎鴞都能察覺。

而儘管從二師兄口中問不出所以然，他仍透過私下與姜洛宓詢問得知，這些日子來他們在雁門關究竟如何度過。

少女嘰嘰喳喳說出許多，黎鴞並不完全能聽懂，然唯有一事特別清晰。

那正是理解與面對離別乃玄甲蒼雲的宿命。

因為，即便過往許多事無法改變，可在死亡降臨前，卻還有著一段時光等著人們繼續走下去。

他們的確沒能忘記或放下消逝之人或失去之物，卻也無法停滯，需要用自己每刻所作所為，替過往註解，向來後開道。

背負起同袍的榮耀、無奈、告別甚至生命，並將這些化為己有，成就守護之盾。

此乃他們從玄甲蒼雲學到之物。

黎鴞或多或少終能明瞭。

至於黎燕，黎鴞將其託付給女衛營內看照隊少女用膳與生活起居者，武學部分則由其親自教授，亦會帶妹妹同蕭洛師門站崗與操練。

他本為此需常出入女衛營區，然總被營中女兵們調戲，借問何時要入女衛營，最後黎鴞著實羞赧難耐，只能拜託師妹代勞。

好在姜洛宓對小師侄特別用心，總帶著女孩在關中到處探險，介紹各處過去黎鴞曾被罰練或他們幾人躲藏之地，惹得其哭笑不得，卻終能安心，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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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長兄

阿娘阿兄在上　見信如晤

軍中無憂　天兒平安阿滿護之

女衛營同袍亦疼愛　黎氏弟子各司其職

雁門雪將融飛鳥走獸已生　願北地繁榮

五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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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雲堡五月安穩，黎鴞終有餘裕修家書一封回黎家報平安，也收到柳昭自西湖畔所寫箋。

柳昭信裡談及，幾月前，由於藩國無藩之禮，安西節度使高仙芝請命，領安西督護府四鎮眾軍攻石國。

此役天策府亦有領命，由曾與高仙芝同征戰勃律的忠武將軍張英，率領天殺營一旅精兵，與策府祭酒柳豐共為監軍，三月出發安西，聽命於高節度使，往石國進軍。

為無後顧之憂，柳豐與張英決議將兒女分別送往長歌門與藏劍山莊，由張英母族和柳豐舊友教導保護，待兩人凱旋歸來。

這番進軍西域，黎鴞從黎家和姐夫何家商會得知，也耳聞雁門將士提及，每日下崗都在盼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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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鎮軍先發平石國　石國降之

高節度使以計襲取石石王被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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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役成敗，他極為關注，因此從遭俘虜之石國王被送往長安，至高仙芝、張英與柳豐皆受聖上加封，可後兩者卻拒之，僅求歸鄉然不被允，各種蛛絲馬跡都未錯過。

可其尚未明白，此等線索皆指向無盡悲報。

天寶十載，六月末，西北又傳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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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國子出奔因構諸胡共怨之

以告大食　連兵攻四鎮　敗沒兵卒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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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沒，兵卒盡。

筆鋒倉促、短短幾字在黎家二家主心頭留下震撼，久難自已，回神之餘方趕忙疾筆振書，並求得破陣營領兵王不空首肯，同季語夏策馬出關。

經三日疾行，他們分別將此信送往二姊夫何氏商行和黎氏商隊，託付其探詢詳實戰況，尤其同樣身陷此役的柳豐與張英消息，並再撰家書一封送回黑水。

然即使他期盼，慘敗噩耗依舊於半月內相繼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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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以三萬眾擊大食　深入百里至怛羅斯城

葛羅祿部眾叛　與之夾攻唐軍

大敗　士卒死亡略盡　所餘才數千

策府監軍一旅百人　四者生還　豐英雙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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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叔父與叔母⋯⋯怎麼可能！

此事讓黎鴞萬番憂思，終日焦躁難忍，於是又特地書信幾封，後差人快馬加鞭直接送往洛陽與藏劍山莊，卻皆未有回信。

柳家爺娘雙亡。

黎鴞不願相信，更遑論柳昭。

柳昭。

柳昭不知道怎麼了。

為何沒有任何消息？

憂慮掛念讓他幾乎按捺不住要奔向西湖，卻因軍令在身，無可奈何。

或許當年自己身陷雁門之役，柳昭正是這般心情。

僅能祈禱。

唐軍遠征勃律戰爭失利，策府援軍有去無回，蒼雲軍自當聽聞，更陸續傳來此役本可不至於如此、成敗皆出於主帥欲念之說。

可軍權在握，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使由朝堂聖上所命監軍，張英和柳豐亦無法止損，何況四征未息，究竟是誰之意？

且不僅勃律遠征失利，同月南紹亦傳來消息。

雲南之地本就戰事連綿，自天寶七年始便動盪不安，江湖惡煞紅眼龍王蕭沙逃出少林持國天王殿，投奔南紹，於江湖武林掀起狂瀾。

到天寶九載，五毒教前左長老以計囚禁江湖各大門派掌門於黑龍沼燭龍殿，更是聚集諸位俠者，不乏非善喜惡之徒，又因姚州太守張虔陀喜色好財，出手玷汙南紹王閣邏鳳女眷，使其憤恨殺之，並用兵破雲南，奪取邊疆三十二州之地，西南各處陷入戰火。

此事爆發，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向楊國忠請命，合神策軍和部分策府軍，率兵共八萬，今載分三路進攻南詔。

而閣邏鳳本欲談和，可鮮于恃兵力強大不作理會，既貪圖軍功又輕敵，最終慘敗，唐軍於西洱河殞命六萬。

聞訊，眾玄甲軍哀嘆難止，再思及雁門關處境，不只替同袍悲痛，亦為自身感傷。

且燃起怒火。

得知一連串戰事失利，蕭洛若有所想，仰天思量許久，後入軍師帳內與風夜北私談，接著找到日日前往關口等待的黎鴞，直接開口。

「黎老三。」

終於歸來雁門關的大師兄如當年神態並未有變，臥底使其更加痞態百出，似乎看透人世，並願遊戲其中，也不直說來意，挑眉胡亂問：「看你這般焦躁，你的柳家二郎不娶你，也不回信，要娶其他小娘子啦？」

此話使黎鴞無語，卻莫名沖淡哀戚，瞥眼繫回蕭洛腰際的魚符，男人閉起雙眸嘆息，隨後才回：「大師兄，若繼續講這些荒唐之話，二師兄聽了可又會難過。」

「？」

此話真使蕭洛刮目相看，一把抓住其後頸，直道：「哇，這可真伶牙俐齒啊，黎老三？怎麼回事？難道黎家主給你吃了甚麼九嘴轉仙丹？」

「⋯⋯師弟豈敢。」

這回黎鴞難再接續，只是遙望雁門關外，靜默半刻，方傾吐內心所想。

「大師兄，我要親自去找二郎。」

這次他不再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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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

阿兄耳聞柳家噩耗

二郎待二兄長前去尋你

七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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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十載，八月。

五隊來自破陣、女衛與飛羽營的玄甲兵領命，由長孫忘情下令，馳援天策，直至天策補足失去弟兄姊妹空缺，即刻啟程。

「三師兄！」

本在入山軍訓的姜洛宓趕回來，氣喘吁吁追上遠行隊伍，項北緩慢跟在其後。而於尾末的男人勒馬，側頭俯視兩人。

「阿宓。」黎鴞出聲喚道，示意前方停下，大少女見狀趕忙上前抓著師兄。

「三師兄！你竟被派去策府？要去多久？」

男人思索後跳下馬，伸手輕拍師妹頭，並說明：「策府兵力有損，我受大師兄推舉前往協助，目前尚未確定歸來時辰，此行軍令急迫突然，妳又在軍訓，我記得有寫信請師兄轉交給妳。」

此行黎鴞不知歸期，自無法將黎燕獨留於雁門關，故只攜一名能照顧天兒之女同行，剩餘黎氏弟子則由副官季語夏帶領，於蒼雲堡中從軍待命。

姜洛宓聽完解釋長舒一口氣表示：「好在二師兄今早才上山告知我，否則連給三師兄準備送別都沒能趕上了⋯⋯」

她趕忙遞上臨時從軍膳處帶來的肉乾與薄餅，猶豫幾下後又拿出一枚玉珮塞到黎鴞手中，小聲問：「三師兄，我有事相求，能請三師兄於東都府打探此人嗎？可我只記得她小名阿玉。」

盯著眼前食糧與玉珮，黎鴞沉思些會，慎重將其收入胸口暗囊裡，輕拍小師妹的頭，應道：「阿玉⋯⋯好，沒問題，師兄替妳問。」

「謝謝三師兄！」

說完，姜洛宓又拿起另包行囊，塞至黎燕掌心，捏捏其臉龐，故作玄虛表示：「小天兒，若你這個二阿兄師傅沒照顧好你，記得寫信來和師叔說。」

「好的，姜師叔。」黎燕親吻姜洛宓面頰，惹得她笑呵呵。

將布包收好，黎鴞二度踏上馬鄧，準備揚起韁繩再次啟程，並道：「我收到了，快回去吧，妳尚在軍訓，離隊太久可要遭罰⋯⋯」

對話至此，他頓幾下，又頷首表示：「謝謝妳來送行，師妹。」

耳聞姜洛宓揚起嘴角。

「說什麼呢！你是我三師兄！我當然要來講一句路途順風！」

自上次與師兄們分別，以為再也不見，卻失而復得後，她便下定決心，不論對方能否歸來，自己都要珍惜每次分開，以笑容取代眼淚，即使其中既有痛苦又存悲傷。

畢竟少女最想讓師兄明瞭是她因重逢而獲得多少喜悅。

「黎鴞。」

本沈默立於師妹身後的項北呼喚師弟之名，並獻上道別祝福：「一路順風。」

而黎鴞與師兄對望，無須多話，盡在不言中。

「大師兄和師妹就交給二師兄了。」3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9fvap04M

他說完以腳跟輕敲馬肚，準備跟上隊伍。

隨後其幾度回首揮手，才向關外奔去。

師門再度分開。

可這次他們不因離分悲傷而徬徨。3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ziigL3Gb

（下回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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