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穿遊】以惡女之名 - 16 從前從前，有個地方叫永恆黃昏，裡頭有塊紫色地瓜

　　永恆黃昏。

　　是這片地下城的名字。

　　當還沒成為詛咒前，這裡不過是青雪山脈裡其中一處不為人知的深淵秘境。

　　受山脈中靈力的影響，地下城裡竟能看見天空，只不過是永恆不變的日落黃昏。

　　當瑪芙回過神來，就只有她自己一人。

　　原本矮小的城鎮樓房消失不見，茂密森林深處只有一間正常大小的木屋，正是龍出現時騎著的那間。

　　此時木屋完好無缺，淡黃的木香藤從牆腳一路長滿屋頂，攀到炊煙裊裊的煙囪上，屋前木架曬著藥草和乾花，到處洋溢著蓬勃溫馨的生活氣息。

　　這是過去的幻境，尚未化為死城的永恆黃昏。

　　瑪芙差點被寧和的氣氛給融化神智：緹爾尼斯和夏諾德呢？怎麼又分開了？

　　忽然大地撼動，地鳴響徹，剛剛還對他們噴火的暗紫巨龍逃也似地飛到半空，嘯聲如雷貫耳，只是這次聽上去有點委屈。

　　「那邊的紫色地瓜，怎麼每次做完壞事都飛上天啊！」

　　身後傳來女性的怒吼，聲音清亮具有穿透力，直接把紫色地瓜、喔不，把龍又吼回地上。

　　那頭龐然大物巴巴地蹲在木屋旁，像擠在玩具屋旁邊似的。

　　瑪芙正想回頭，一道身影穿過幻境中沒有實體的她，跑向木屋。

　　那是一名魔女，尖帽子上掛著長長黑紗，朦朧了她的面容也隱沒了她的髮色，只隱約看見一頭波浪鬈髮長及腰際，以及黑夜般的長裙下纖細玲瓏的身段。

　　魔女衝上去追著龍一頓暴打，「還敢下來啊地瓜！」

　　披著一身鋼鐵龍鱗，魔女的小拳頭怎麼捶也不痛不癢，可龍就是委屈到世界盡頭，可憐兮兮地說：「主人才是，每次生氣也用魔法引發地鳴……」

　　「別喊我主人！我能不氣嗎？老是欺負不小心誤入的人類，把他們嚇得到處造謠，我們這裡已經是邊緣地區，十年不進來一個人，竟然還有人能認出你這頭惡龍！」

　　「是人類不好！人類在欺負毛球們！」

　　「人類才不會傷害精靈，他們只不過是難得看到，所以言行舉止才興奮猥瑣一點！」

　　「已經有夠可疑啦！」

　　聽見一龍一魔女吵得厲害，精靈們像泡沬般從林葉間冒出來，排排坐出電影院看戲的模樣，掏出各家的漿果和花蜜一邊互相分享，一邊津津有味地觀看火熱上映中的「暴徒魔女捶爆可憐龍龍」。

　　精靈居住在青雪山脈中，平時喜歡四處遊玩，永恆黃昏不過是祂們其中一個住處，長年住下來就跟可憐龍龍成為心靈之友。

　　慢著……

　　瑪芙頭痛地揉額角：說好的惡龍愛吃精靈呢？怎麼成了心靈之友啊？

　　那邊廂的龍朝著觀眾席嗷嗷大哭，「毛球祢們來評評理，主人又欺負我了，用地鳴把我震到天上……」

　　魔女嘖嘖，「省省吧，你跟這些心靈之友可是物種不同，無法溝通。」

　　「我和主人也是物種不同啊，但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妳能聽到我說話。」

　　「告訴你多少次，我們沒有簽使魔契約，別喊我主人喊得那麼溜。」

　　「所以什麼時候跟我簽契約，當我真正的主人啊？」

　　「不簽不簽不簽，我家不準養寵物！」

　　「什麼嘛，妳家不就我家……」

　　「你是放養的，擠不進我家好不？」

　　永恆黃昏裡，有龍，有魔女，還有把這裡當作渡假勝地小住幾年的精靈毛球們。

　　他們的小日子過得簡單，平凡，安靜，與世無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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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波瀾，是人類。

　　龍討厭人類，因為他們一看到毛球們就表情古怪地直喘氣，硬是抓住毛球又親又抱，還埋在臉上陶醉地吸起來，吸得滿嘴毛毛也不願放手，嚇得毛球們的小眼睛都擠成雙箭頭。

　　聽主人說，這種人叫作「變態」，一聽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所以每當有人類不小心誤入永恆黃昏，龍都會把他們叼起來教訓，就像大貓貓尋來小蟲子一樣肆意捉弄。

　　這時魔女總會氣沖沖地制止牠。

　　若是情緒波動過大，魔女身上強大的魔力會不由自主地引發地鳴，十次有九次都是龍又惹她生氣。

　　所以一但地鳴，龍就會乖乖回到木屋，努力接受魔女的訓話，然後委屈過頭又跟她吵起來。

　　久而久之，地鳴成了兩人之間的暗號，有時跺兩腳就能喊放養的龍回家吃飯，還是挺方便的。

　　幻境不斷快轉。

　　他們在永恆黃昏裡一起渡過無數個寧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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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幻境停在某天。

　　毫無預兆之下，魔女跟龍說：「我必須離開了。」

　　龍無法理解，但知道魔女肯定是說認真的，一下子哭成被遺棄的小孩般，鋒利的龍爪小心翼翼地勾住魔女的裙襬，苦苦哀求道。

　　「妳走可以，也把我帶走吧。」

　　魔女搖頭拒絕：「你生於黑暗，墮於深淵，囚於黃昏，這是宿命。」

　　龍是詛咒，牠不可以離開，不能出現在聖光大陸上。

　　絕望地哀號起來，龍哭得更是淒慘，黃昏色的龍瞳覆上氤氳水光，如大雨過後澄澈，又如琥珀般的透麗。

　　魔女可憐又無奈地撫上牠的鼻尖，軟下聲線說。

　　「我能聽到你的聲音，卻不可能成為你的主人。你的存在注定與孤獨永隨，但世界是不斷迴轉的，總有再次相逢的一天。」

　　魔女踮起腳，努力抱住體型龐大的龍，卻看牠埋著腦袋泣不成聲，低笑著哄牠。

　　「別傷心，累了就多睡覺，睡醒了，主人就會來帶你離開。」

　　她抽出扣在腰帶上的小巧魔杖，酸枝木製成的杖身散發木香與星芒，頂端鑲有尚未打磨的薔薇輝石，在夕色下閃耀麗紅光芒。

　　隨意一揮，紅光灑落大地，以他們為中心的土地轟然下陷，石磚翻出泥土堆砌成小小的樓房，不斷地往外築起。

　　魔女朝窩在腳邊的毛球們苦笑。

　　「在那之前，祢們能代替我陪在牠身邊嗎？」

　　堆在哀傷的龍身上，精靈們濕潤了小眼睛，雖然聽不懂魔女與龍的對話，但被悲傷所感染的小東西們上竄下跳地連連點頭。

　　供精靈定居的巨大地下城還在不斷地延伸與構築，幻境也跟著輪轉、搖晃、扭曲，眼前景象支離破碎，斷裂到瑪芙腳邊。

　　「瑪芙！」

　　身後傳來兩道重疊的聲音，滿滿的緊張和關切。瑪芙回頭，正好被緹爾尼斯和夏諾德一起擁入懷裡，往完好的地方逃去。

　　緹爾尼斯劈頭直說：「新的幻境正在構築，這裡很快會坍塌。」

　　夏諾德同意：「快離開。」

　　瑪芙毫無反應，呆愣愣地被兩人端走。

　　回頭再看，在景象扭曲的盡頭她看見魔女伸手摸在閃爍銀華光芒的龍角上，又貼上臉頰溫柔地蹭了蹭，頷首時目光恰好對上瑪芙，黑紗之下依然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見勾起的嘴角與淡淡的溫和笑意。

　　——妳要記得，回來帶走這愛哭的傢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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